服务员把菜单放到桌上，陈秀兰接过去翻了两页，在蟹粉豆腐那道菜上停了停。
价格就在旁边，她扫过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菜单翻到了后面的家常菜。
“辰辰，咱们就四个人，点够吃就行，别到时候吃不完浪费。”
叶辰把茶壶转了个方向，壶嘴朝外，笑着应下。
“行，今天您来点，我在边上把关，绝不铺张浪费。”
“你能管住你自己就行。”陈秀兰顺手把菜单往丈夫面前推了推，“老叶，你也看看，别光坐着等着吃。”
叶建国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只好又腾出一只手去接。
“我吃什么都行，你们定。”
“那可不能照着你的饭量点，你吃起来没个够。”
这回叶建国不干了，把茶杯搁在桌上：“哎，中午那半桶泡面是谁硬塞给我的？非说扔了可惜，我才替你打扫干净的。”
王姐坐在旁边，笑着替他作证：“陈姐，这事我可记着呢，叶哥还问了您两遍到底够不够吃。”
陈秀兰翻菜单的手一顿，抬头瞪了两人一眼：“半桶方便面，你们还在这儿跟我对上账了。”
叶辰接过菜单，朝父亲竖起大拇指：“得，我爸现在是不肯吃亏的主了，一笔糊涂账算得明明白白。”
“少跟我贫，点你的菜。”
叶建国拿起茶杯喝水。陈秀兰没再接话，只把儿子面前压着的餐巾抽出来，叠好搁在他手边。
叶辰转向王姐：“王姐，有什么忌口没？吃得惯辣吗？”
“微辣就行，其他不挑。”
叶辰点头，跟服务员要了红烧肉、响油鳝丝，又添了一道清炒时蔬和一锅腌笃鲜。到了最后，他话音一转：“再加一份蟹粉豆腐。”
听到蟹粉豆腐，陈秀兰赶紧伸手按住菜单：“都点汤了，豆腐就省了吧，四个肚子哪装得下这么多。”
“您刚才翻到那道菜，眼珠子多停了半天，来一份尝尝。”
“我是看它一盘豆腐凭什么卖那么贵！”
“那咱更得尝尝了，看看它到底贵在哪儿。”
陈秀兰还想拦，叶辰已经合上菜单，利索地递给了服务员。
“先就这些，来四碗米饭，分量正常做就行。”他又补了一句，“刚下火车饿着肚子呢，麻烦去后厨帮着催催，方便的话先把汤端上来。”
服务员记好菜，添过茶水退了出去。
包间门一关，没了翻菜单的声音，叶建国也把茶杯放了下来。
陈秀兰把椅子往桌边拉了拉，身子往前倾：“饭也点好了，现在能跟我们交个底了吧？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能啊，您随便审。”
叶辰坐直身子，顺手将茶壶推到圆桌转盘中间。“看这架势，今天这顿饭还附带答辩环节。”
“少跟我耍嘴皮子。”陈秀兰看着他，手掌压住了桌边，“你大学生想找点活干，赚点零花钱，我和你爸绝对不拦着。可你总得让家里知道，你每天不在学校好好学习，在外头到底混些什么，跟什么人在打交道吧？”
叶建国紧跟着接腔：“现在咱家也有钱了，你用不着急吼吼地去挣钱，大学里的课要是落下了，回头毕不了业，你图什么？”
叶辰原本还准备开句玩笑糊弄过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出站到现在，父亲一直惦记着外面那辆车，母亲则揪心他的学业。两个人绕来绕去，愣是没问过他一个月在外面能挣多少钱。
他把胳膊从椅背上收回来，语气正经了不少：
“爸，学校那边真没事，我自己写了个管理程序，老师测试过觉得挺好，算是给我开了绿灯，我现在有事出去，跟辅导员打个招呼就行。”
“老师亲口答应的？”
“答应了。不过规矩还是那样，作业照交，考试照考，分数不够该挂科照样挂。”
陈秀兰死死盯着他：“你别是专门挑好听的糊弄我俩。”
“您明天去学校随便打听，辅导员和专业课老师都知道这事儿。”
叶建国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松开了一些，端起杯子，但没顾上喝。
“老师心里有数，那还行。”
可陈秀兰没打算放过他：“那你进的那个公司，到底是倒腾什么的？”
“做手机游戏的，也开发点软件。”
叶辰摸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点划了两下，朝母亲晃了晃。
“就是大家手机里那些打发时间的小游戏，这东西总得有人写代码做出来吧？我在公司就负责干这个。”
陈秀兰眯着眼睛看了看屏幕：“就是按几下，里头小人在那蹦跶的那种？”
“对，差不多就这意思。”
“就这玩意儿，能卖钱？”
“只要有人玩，自然有赚钱的门道，不过这块有人专门去谈，我就一门心思管怎么把东西做出来。”
叶辰适可而止地收住了话头。
那两款游戏现在一天的流水是多少，公司账上趴着多少钱，这些话要是这会儿交代了，老两口今天估计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要先挑他们最关心的讲就行。
然而，叶建国刚放下的茶杯，又推开了一点：“那你在这公司里，到底算是个干嘛的？是去给人家打杂帮忙，还是人家正经雇你干活？”
叶辰看向父亲。
叶建国也直视着儿子，手指无意识地把桌边的筷子扒拉平齐：
“你在火车站说，这车是经过公司同意开出来的，这个我信。但一个公司那么多人，凭啥人家老板那么心大，把车钥匙随便扔给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陈秀兰在一旁直点头：“对！你爸问的就是这个！你才去了几天啊，要是天天靠借人家的车充门面，这人情你拿什么还？”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叶辰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还以为爸下一句要查我油箱里还剩几格油呢。”
“开人家的车，油记得给人家加满！”叶建国顺嘴训了一句，反应过来后拿手指点了点儿子，“少给我东拉西扯，说正事！”
王姐端着茶杯低头笑笑，安安静静当她的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