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神色如常，早已想好了说法。
“高考完那段时间，我不是总坐在电脑前吗？”他看着父母，语气放得诚恳，“我自己写了个小游戏。开学前后，我把试玩版放到网上，数据还不错，碰巧被几个做投资的老板看中了。”
他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继续道：“他们出场地和资金，我出游戏和技术。公司能赚钱，我就按股份拿分红。这个叫技术入股，前期不用我掏钱。”
“一分钱不掏，就让你当老板？”
陈秀兰把筷子放到碗边，转头看了眼王姐，声音压低了些：“辰辰，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些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股份？他们要是拿你的游戏做文章，等你签完字，吃亏都找不到地方说。”
“妈，您放心，合同我都找律师看过了。”
叶辰拿出手机，调出游戏后台，屏幕在桌面上亮着。
“游戏已经上线了，并且现在的数据还不错，已经开始赚钱了。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家不用租门面的网吧，全天下的人都能进去玩，平台每天按规则结算，收入和账目都有记录，这辆车也是公司用赚来的钱买的。”
陈秀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数字一行行跳出来，她只看的懂是多少钱，却看不懂那些项目。
“赚了钱也不能这么花。”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车看的就不便宜，比咱家那辆车应该贵不少吧，这样开着多招摇？这钱留下来分给大家，拿到手的实惠多一些不是挺好的吗。”
“妈，做生意得有辆能办事的车。”
叶辰给她碗里添了些凉菜，笑着解释：“咱们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出去办事首先得有个排面。开辆好车，别人才会觉得你有实力，跟人家谈合作、说话什么的都会相对容易一些。您想啊，我要是开一辆破破烂烂的车过去，人家指不定以为咱们这公司撑不下去、快要倒闭了，那人家还怎么敢跟咱们合作呢？所以这车买在公司名下，平时接客户、跑业务充个门面，也算是经营投入。”
陈秀兰仍旧皱着眉：“车还能算经营投入？”
“能减轻一部分税务压力。”叶辰把话说得更简单，“公司赚了钱，账目要按规定处理。买车、租办公室、添置设备，都属于公司经营支出。具体怎么入账，财务和律师会核对，我不会自己乱来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讲。
公司真正的流水、海外账户里的资金、自己手里的股份，这些东西暂时没必要摆到父母面前，两位老实人刚接受“技术合伙人”四个字，再多说几层，心里反倒承受不住。
叶建国端着茶杯，听到这里，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前些天在怀城县的经历。
当时周斌看见他是下岗工人，态度很快就冷了下来。叶辰替他重新整理身份，又带着他去看门面、谈条件。那份加盟协议能落下来，儿子出了大力。
“秀兰，辰辰说得有道理。”
叶建国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出一声脆响。
“现在出门办事，确实得有点样子，上次森马的周经理过来，要不是辰辰把事情安排得周全，咱们那家店还未必能谈成，车既然是公司用的，账上也有规矩，就别只盯着花了多少钱了。”
陈秀兰抿着嘴，脸上的担心少了些，心疼却还在。
“我就是怕他年轻，手里有点钱就乱来。”
“我知道。”叶辰笑道，“您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性格，您还不清楚吗？这钱大部分都在公司账上滚着，是用来生钱的，哪能真落到我个人口袋里让我去挥霍。”
“你心里有数就行。”陈秀兰瞥了他一眼，“我就怕你在魔都这种大城市看花了眼，到时候连自己是个学生的事都忘了。”
“那哪能啊。”叶辰夹起一块海蜇，打趣道，“就算我真飘了，这不还有您和我爸吗？我要是敢在外面大手大脚乱花钱，您二老拿鸡毛掸子从老家杀过来，我也扛不住啊。”
陈秀兰被他逗得笑了一声，叶建国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笑意散开后，叶建国的神色又认真起来。
“既然人家看中的是你的技术，账目和技术就得留在自己手里。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合伙做生意更得把规矩写清楚。以后为了钱闹矛盾，谁的脸都不好看。”
“爸，您放心。”叶辰点头，“合同、账目、技术权限，都有人负责审核。我只管自己该管的事。”
王姐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来魔都之前，她只知道老板家的儿子在魔都交大读书，家里也有些钱。车站停车场里看到那辆奔驰商务车时，她还以为是叶家为了接待品牌方临时借来的。
此刻听着叶辰把公司、股份和经营支出拆开说明，她才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他说话时一直照顾着父母的情绪，遇到敏感问题就收住，不把话说满。面对叶建国的追问，他没有急着显摆，反而先把合同、账目和风险摆到桌面上。
王姐放下水杯，背挺直了些。
“小叶，店里的账目和进货流程，培训时我会全部记下来。回去以后，每一笔钱都留凭证，月底按表汇总。”
叶辰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客气，话里却透着股不容含糊的沉稳：“王姐，那店里以后就辛苦你了。遇到问题先按流程处理，拿不准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记着，别为了赶进度随便签字，特别是供货商的账期和退换货条件，一定要提前写清楚。”
“好，我记住了。”
王姐点头，拿起手机，把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陈秀兰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又散去几分。她伸手拍了拍叶辰的胳膊：“你在外面做生意，自己也得留个心眼。赚不赚钱先放一边，别让人把你当年轻孩子糊弄了。”
“放心吧，妈。”
叶辰端起茶杯，朝父母晃了晃：“我现在可是技术合伙人，没那么容易被人牵着走。”
叶建国看了他一眼：“先把饭吃完，合伙人也得吃饭，别光顾着吹。”
“行，听老板的。”
一家人重新动起筷子。
王姐低头夹了一块凉拌海蜇，动作比之前谨慎许多。她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大学生，手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叶家人说出来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