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确实是我整理的，可是谁知道有没有被人碰过！”
话刚出口，赵强便停住了。
许曼拿起文件夹封面内侧的材料交接表。
“十月八日，班级材料由生活委员赵强统一收取，十月十二日上午十点四十分，由赵强本人送到办公室。档案柜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她用红笔点了点交接表末尾的签名。
“这里是你的名字。”
赵强盯着自己的签名，嘴巴张开，喉咙里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叶辰没有追着骂，他站起身，走到陈志强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己辛辛苦苦赚到的钱，不丢人，挺直腰板。”
陈志强抬起头，眼眶里压着水光。他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下头，腰背终于彻底挺直了。
“许导，我申请复核。”
他的声音仍带着哑意，每个字却说得清楚。
“我也申请学院调查赵强对我材料的处理过程，如果是我不符合条件，那我接受结果，可要是有人拿助学金名额做人情，那我想要一个公开的说明。”
许曼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合理。”
她把三份材料分别装进透明文件袋，用订书机封住袋口，在封条上写下日期和时间。
“从现在起，本班贫困生初审名单暂停公示，所有入选材料重新核验，涉及公章、家庭情况和消费情况的，由学院资助工作组联系相关单位复查。”
赵强急忙抬头：“许导，暂停名单会影响全班进度，这件事没必要闹到学院吧？我可以把陈志强补进去，名单改一下就行。”
许曼手中的红笔停在封条上。
“补进去？”
她转过身，面对赵强。
“你以为这只是漏掉一个名字？”
赵强嘴唇抖了两下：“我愿意道歉，也愿意重新整理材料……”
“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碰这些材料了。”
许曼将封好的文件袋锁进抽屉，取出班干部登记册。
“从现在起，暂停你生活委员的职务，班费、票据、贫困生材料和宿舍信息，今天下午五点前全部移交给班长林晓，每一笔班费都要重新核账。”
赵强扶在柜门上的手垂了下去。
许曼拿起桌上的座机。
“孙浩宇，去把刘洋和张旭叫来。”
“好嘞。”
孙浩宇答得响亮，转身便往门口走。经过赵强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又想起叶辰刚才的提醒，只咧嘴笑了笑。
“赵委员，别急着走。”
“你那套全流程按章办事，等会儿还得给大伙儿演示呢。”
走廊里让开一条路。
孙浩宇刚迈出去，几名同班学生便主动跟上，有人见过刘洋穿名牌鞋，也有人知道张旭刚买了新手机。
赵强看着他们离开，后背贴上铁皮柜门，腿脚再也撑不住，拖过墙边的小凳坐了下去。
叶辰从他面前经过时，停下了脚步。
赵强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灰败。
叶辰弯腰拿起陈志强落在桌边的牛皮纸袋，递回他怀里，脸上的笑意干净，语气也平和。
“拿着手里的那点权力，算计来算计去……”叶辰看着赵强，不轻不重地扯了下嘴角，“到头来，你也就能欺负欺负老实人了。”
陈志强抱住纸袋，站到了叶辰身旁。
陆文博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学生退向两侧，目光越过他们，齐齐落在屋内那份被暂停的名单上。
许曼翻开通讯录，拨通学院资助工作负责人的电话。
“老师，我这里发现三份申报材料存在问题，其中两份公章信息无法核验，还有一名学生的正式证明被人从档案中抽走。”
她看了一眼赵强，在记录本上写下他的名字。
“材料已经封存。相关学生和初审负责人都在现场，请学院派人过来复核。”
电话挂断，许曼将办公室门敞开。
“围观的同学先回去上课。了解情况、愿意提供证据的，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学院会逐一核实，也会公布处理结果。”
人群开始散开，议论却沿着走廊传向楼梯口。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那行“收入稳定”挂在页面底端，光标一下一下跳动。
许曼坐回电脑前，选中整行评语，按下删除键。
四个字从屏幕上消失。
她重新输入审核意见：
“家庭经济困难材料齐全，建议列入重点复核名单。”
陈志强看着那行新字，攥住牛皮纸袋的手终于松开了。
刚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浩宇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刘洋和张旭。这两人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看着走廊上的阵势，再瞥见屋里面如死灰的赵强，顿时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进了办公室。
人已带到，接下来的调查自然由学院接手。
叶辰拍了拍陈志强的肩，朝门外偏了偏头。
“走吧，先回教室。”
“接下来的事咱们就不用操心了，别为了这点破事耽误了上课。”
孙浩宇见状，也没打算在这儿继续凑热闹，转身跟了上来，扯着嗓子喊：“就是，赶紧的！下节可是老张的专业课，去晚了又要坐第一排吃粉笔灰了！”
陆文博笑了笑，推着孙浩宇的肩膀往外走：“知道你还不走快点？”
走廊上的同学已经散去大半，外面的阳光落进来，有些晃眼。
陈志强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用力抹了把脸。
“走。”
他抱紧了怀里的牛皮纸袋，腰杆笔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转过头，眼眶虽然还红着，但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释然的笑，仿佛刚刚卸下了一座大山。
“今天……真痛快。”
他哑着嗓子，低声但用力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