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马志超又回头冲包厢里那群女人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骂道：“行了行了，都出去，吵得我头疼！没看见方madam来了？”
那些陪酒女动作一停，一个个都不太爽地扫了方洁霞一眼。
显然，她们对这个突然杀出来、耽误自己赚钱的女人很不满。
可马志超都发话了，她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扭着腰，一个接一个离开包厢。
方洁霞冷冷看着她们出去，眼底那点轻蔑几乎懒得掩饰。
一帮不入流的东西。
社会里的脏水沟货色。
音乐很快被关掉。
包厢里乱晃的灯光也被调回正常，只剩下昏暗又稳定的柔光。
马志超走到方洁霞面前，笑眯眯伸出手：“方madam，第一次正式见面，久仰啊。”
方洁霞骨子里傲得很，表面却还是维持着职业化的笑容。
她没有握手，只是淡淡说道：“马Sir，直接谈条件吧。”
“别急嘛，坐下来慢慢聊。”
马志超也不尴尬，把手收了回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方洁霞随后落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准微笑。
“马Sir，上面对这次事件非常重视。”
“你有什么诉求，现在可以开诚布公地提出来。”
马志超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问道：“那我倒想听听，警队准备怎么补偿我？”
方洁霞微微一笑，语气听起来很官方：“上级充分理解你这些年的付出和遭遇，所以经过内部讨论后，决定给你一份相当优厚的安排。”
“第一，发放十万港币补偿金。”
“第二，你的警衔会从普通警员，直接晋升为督察。”
“并且免去为期半年的见习督察训练，以及相关考核。”
说完后，方洁霞便停了下来。
马志超等了几秒。
结果后面再没声音。
“没了？”
马志超当场怔住。
刚才听方洁霞左一句重视，右一句优厚，他还真以为警队这回会拿出点像样的诚意。
结果就这？
十万块？
一个督察衔？
方洁霞看出他的不满，立刻解释道：“马Sir，你应该明白，一个普通警员想爬到督察这个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很多警员从入职做到退休，一辈子可能也只是警长。”
“你现在能直接跳到督察，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待遇。”
马志超是真的被气笑了。
这补偿寒酸得有点离谱吧？
怎么说，他也是卧底十年的人。
这次还被冤成全港通缉犯，差点被自己人一枪打死。
按理说，上面就算不大出血，也该拿出点能看的诚意吧？
十万港币？
这是打发街边乞丐？
至于督察？
不少高学历人才一进警队，本来就是见习督察起步。
就算是基层警员，只要履历够亮眼，也不是没机会越过警长、警署警长，直接往见习督察升。
所以督察这东西，根本没有他们嘴里说得那么金贵。
自己闹出这么大风波，吃了这么大亏。
结果警队就想用十万块加一个督察，把他轻飘飘打发掉？
喂狗都没这么敷衍！
马志超心里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马了个巴子。
既然你们这么不讲究，那就别怪他不老实。
明明他也想低调一点。
可为什么总有人逼他出手？
马志超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方madam，不好意思。”
“这个方案，我不接受。”
话音落下，他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意。
整个人像是被彻底刺痛。
“十年！”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熬的吗？”
“我从韩琛手底下最不起眼的小角色开始混，一路不知道跟人拼过多少次命，才终于爬到他身边心腹的位置。”
“整整十年，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连睡觉都不敢睡死，生怕自己梦里说漏一句我是警察。”
“我每天面对的是枪，是刀，是随时可能被发现身份后沉海的下场。”
“现在好不容易结束卧底，你们拿一个督察位置就想打发我？”
马志超越说情绪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重。
“凭什么？”
“你们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把我们这些卧底当过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方洁霞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可眼神深处却藏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情绪失控的小丑。
“马Sir，我很抱歉。”
“不过升任督察，是上级已经拍板的方案。”
“你想拿到更高待遇，这一点我确实无法保证。”
马志超“愤怒”地盯着她，咬牙问道：“那凭什么你们这种人，一进警队就能当督察？”
“凭什么你们坐办公室的人，每天喝咖啡、看文件、吹冷气，薪水和职级还能比我们高？”
“凭什么我们拿命拼十年，最后才勉强换来一个你们入职就有的位置？”
方洁霞脸上那份天然优越感，终于有些压不住了。
“我理解你心里有怨气。”
“但这是警队现行的人才制度。”
“我们入职就是督察，是因为我们接受过高等教育，至少拥有相关专业背景和学历。”
说到这里，她看着马志超，语气仍然平缓，可话里的刺一点都不少。
“马Sir，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
“你毕业于黄竹坑警校。”
“格斗、枪械之类的成绩确实不错，但文化背景和学历水平，客观来说并不占优势。”
“我说得直接一些。”
“如果没有这段卧底经历加成，按照正常晋升路线，你想升到督察，会非常困难。”
方洁霞本来就看不上马志超。
所以她并不介意从出身和学历上，顺手敲打一下他的自尊。
当然，表面上，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微笑。
果然。
这番话像是精准扎进了马志超心口。
他怒到极点，反而笑了。
“行，我听懂了。”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这些卧底都是没文化的烂命。”
“吃苦受累，是我们活该。”
“能被派去卧底，是警队赏饭吃。”
“现在能给我一个督察衔，更是上面大发慈悲。”
“而你们这些学历高、脑子好、背景干净的人，就能站在高处看我们笑话。”
“你们不用拼命，不用冒险，不用担心哪天身份暴露被人砍成几段。”
“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一进门就是督察。”
“说到底，不就是一句话吗？”
“我们是工具。”
“你们才是所谓的人才。”
“从始至终，你们根本没把卧底当成活生生的人，只当成随时可以丢出去牺牲的消耗品！”
方洁霞看着马志超这副怒火上头的模样，心里反倒生出几分隐秘快意。
不过她脸上仍旧装出一副劝慰姿态，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不服。”
“可是制度就是制度，不是你和我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所以我真心建议你，接受上级给出的安排。”
“这个条件，已经比绝大多数基层警员好太多了。”
有句话方洁霞没说出口。
上面之所以不愿意再给马志超更高职衔，还有一个原因。
这家伙这次把警队架在火上烤，害整个警务处在全港市民面前丢尽了脸。
这种刺头，能给个督察，已经算是勉强安抚。
不过这话她不敢明说。
真说出来，怕是会把马志超刺激到当场翻脸。
马志超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不！”
“我不接受！”
方洁霞依旧摆出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我明白你现在情绪很激动。”
“但做人总要向前看。”
“如果你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上级会怎么看你？”
“他们只会觉得你不懂分寸，是个麻烦。”
“到时候，你以后想继续往上走，反而会更难。”
“听我一句。”
“有时候吃点亏，不一定是坏事。”
“吃亏是福。”
“吃亏是福？”
马志超像是彻底炸了，直接骂出声：“福你老母！”
“我是在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
“也是在替所有还在外面拿命拼的卧底争一口气！”
“如果我这次认栽了，以后你们是不是还敢继续这样欺负其他卧底？”
“我马志超，绝不答应！”
方洁霞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
这个男人，说到底还是情绪化。
只要回头再磨一磨，未必压不下去。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那副冷静姿态。
“既然马Sir现在仍然有不同意见，那今天先谈到这里。”
“你可以回去冷静想清楚。”
“等你想明白之后，再给我答复。”
说完，方洁霞转身便往包厢外走去。
这里的味道，她是真的一秒都不想继续忍。
多待一刻，都像是对她那份自以为高贵的体面造成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