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是在早上七点零八分带人到的御兽斋。
十二辆黑色商务车从城南的三个方向同时汇入了花鸟市场铺面后面的小巷。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不是便衣,是调查组的全副武装行动队,防弹背心、战术头盔、灯火抑制装置、灵器探测器。
随行的还有两位。一个是瘸腿的、拄着拐杖的、齐建业的故交、烛龙一族暗系联络人,暗。另一个是林雅琴,五十二岁,气质优雅,金丝边眼镜,穿着素色旗袍,苏晚晴的母亲,掌握着苏建国全部调查笔记的信息中枢。
暗和林雅琴一起来的。齐昊尘的城南分身看到这两人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们在他的感知里确认了彼此的关系,不是泛泛之交。
这印证了林雅琴和暗系的实际关系比此前暗示的更深。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在心里低声说了一句:小心。
小心身边的人。城主临走前对齐昊尘说的那句话又一次浮上来。齐昊尘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雅琴。她是苏晚晴的母亲,掌握着苏建国的全部调查笔记,和暗一起出现。她是那条大鱼吗?
齐昊尘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林雅琴如果是大鱼,就不会把苏建国的调查笔记交给他,不会帮他解读血月的真相。但她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多。
齐昊尘暂时把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现在是查封御兽斋的时候。
陈卫国走到齐昊尘的城南分身面前,看了一眼分身掌心的灯火,然后点了点头。下面的情况?他问,声音很平。
表层已清,齐昊尘的分身说,二十三个孩子全部转移,十几个守卫全部放倒,但下面还有一层,有阵法,在抽取孩子的血脉,还有更深的地方。
陈卫国的目光锐利了一下。什么层?
不知道,齐昊尘的分身说,但肯定有阵法,有祭坛。
陈卫国沉默了两秒,转过头看向林雅琴。林教授,下面的情况需要你的专业知识。
林雅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平静,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锐利。陈组长客气了,苏建国生前最后留下的笔记有一部分关于这里,我看过了。
齐昊尘的分身心脏猛跳了一下。苏建国的笔记关于御兽斋。苏建国生前知道御兽斋下面有什么。
什么?齐昊尘的分身声音发紧。
御兽斋,林雅琴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不是交易中心,是祭坛。
祭坛。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影系在收集齐家旁支的血脉,抽取、炼化、融合,打造一个新的纯黑灯火持有者。林雅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沉重。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打造一个新的纯黑灯火持有者,用所有齐家旁支孩子的血脉,抽取、炼化、融合。
为什么?齐昊尘的分身声音发紧。
林雅琴沉默了几秒,看向暗。
暗拄着拐杖,瘸着腿,灰色的唐装,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因为齐渊出不来,所以他要造一个新的。
齐昊尘的脑子彻底明白了。齐渊被封印,出不来,所以影系的继任者渊要造一个新的齐渊,一个年轻的、听话的、纯黑灯火持有者,更强的、更可控的、更忠诚的。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被亵渎的愤怒。
齐昊尘的分身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林雅琴和暗。这两个人知道全部,比他知道的更多,而他们此刻告诉了他。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他,需要他承载第二扇门,需要他阻止血脉祭坛,需要他对抗渊。
他们是盟友,还是利用者?齐昊尘不知道,但现在不是分辨的时候,现在是查封的时候。
陈卫国已经下达了命令。行动队分成三组,从花鸟市场铺面的楼梯、地下入口进入。第一组负责表层清场警戒,第二组负责下层的阵法和祭坛,第三组负责最深处的探索。
齐昊尘的城南分身跟在第二组后面,走下楼梯,穿过铁门,进入那个巨大的、石壁的、方形的空间。铁笼空了,孩子走了,守卫昏迷,被行动队拖了出去,但阵法还在运转,七节点,残缺。中央那根管子里不再流动暗红色的灯火,但管子的末端还插着一根极小的、属于孩子的、苍白瘦弱的手指。
齐昊尘的分身蹲下来看着那根管子的末端,沿着管子向下,感知穿过石壁、穿过地板、穿过更深的岩层,延伸到地下第二层。第二层的空间比表层更大,大约五百平米,分隔成若干石室,其中最大的一间摆着祭坛。
祭坛的纹路不是影系的,是更古老的、齐家的,和封印门框上的同款。
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齐家的阵法,在御兽斋地下第二层,被用来抽取齐家旁支的血脉。用齐家的阵法来对付齐家的人,这就是亵渎。
他站起身,跟着第二组走向第二层的入口。入口是一扇门,和第一扇门同款,同样的材质、同样的裂纹、同样的烛龙印记。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像是有人从里面开了一条缝,然后走了。
齐昊尘的分身走到门前,掌心按在烛龙印记上,混合灯火灌了进去,感知延伸过去。门后是空的,祭坛在,阵法在,石室在,但人全部撤了。
跑了。齐昊尘的分身低声说。
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林雅琴。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下来,站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得像刀。不是跑了,是撤走了,有计划的撤走。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所以提前撤走了,但留下了这个。
她指了指祭坛的中央,那里摆着一个东西。
齐昊尘的分身走近看清了,是一本书,极旧的,封面残破,纸页发黄,边缘焦黑,但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齐建业。
齐昊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齐建业,他的爷爷。
他伸出手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齐家血脉祭坛布置之法,以齐家阵法抽取齐家血脉,炼化纯黑灯火,禁忌之术,切勿轻试,立字为据,齐建业。
齐昊尘的分身手猛地抖了一下。这本书是齐建业写的,是他爷爷写的。布置血脉祭坛的方法是他写的。
怎么会?齐昊尘的分身声音发紧。
林雅琴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极平,但每个字都很重。因为齐建业不是只封了齐渊,他还封了别的东西,很多别的东西。
齐昊尘的脑子飞速运转。齐建业当年灭门、封印齐渊不是结束,是开始。他封印了齐渊,然后用齐家的阵法布置了血脉祭坛,为了什么?
齐昊尘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血脉祭坛之用有二。其一,炼化纯黑灯火,造一新主,以备封印松动之时。其二,若封印终不可守,则以祭坛为保险。
保险。齐昊尘的脑子彻底明白了。如果封印终不可守,齐渊出来,则用祭坛炼出来的新主对抗齐渊。齐建业准备了两手,一手封印,一手新主。万一封印守不住,就用新主对抗齐渊。
疯了。齐昊尘的分身低声说。用一个更大的恶去对抗一个恶。
不是疯了,林雅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疲惫,是绝望,齐建业当年没有选择。
齐昊尘的分身沉默了。他拿着那本齐建业的手书站在祭坛中央,晨光从地下二层的通风口极微弱地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本禁忌的书上,落在齐建业的名字上。
他闭上眼把这本书收了起来,然后转身走上楼梯,走到小巷,等着陈卫国下来,等着下一步指令。
而他的本体在祖宅地下的石室里,守着第一扇门,裂纹20.0稳定,但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血脉祭坛,齐建业的手书,新主,第二扇门裂纹27.0,崩解阈值30.0,那个纯黑灯火的分身还有三分钟到达第二扇门。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