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盖世老顽童 > 第401章 五千万买不走的东西
    齐昊尘把那张写着"三重辨别"的纸重新折好,放回钱包。


    窗外已经全黑了。祖宅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掌心灯火运转的、极其微弱的、嗡鸣。第一扇门裂纹20.0,第二扇门裂纹27.0,两个茧安静地沉睡着,被他的灯火循环承载着。


    齐建国正在系领带,手停了一下。他四十五岁,戴黑框眼镜,鬓角花白,体型偏瘦,是那种在单位里最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但他是齐家第十七代幸存者,灭门之夜修为被废,从此做了二十年普通人。他看着儿子的眼神,表面平静,底下全是警惕。


    五千万?他问,声音很平。你回了多少?


    我说还没想好。齐昊尘说。爸,你觉得呢?


    齐建国把领带系好,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想了很久才开口。


    你爷爷当年,齐建国压低了声音,灭门之前,也有人拿钱跟他谈。不是五千万,是拿一整条街的铺面换他一句"不插手"。他没答应。后来那些铺面被烧了,人也死了大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钱这种东西,齐建国一字一顿,来的时候是一张纸,要你命的时候是一把刀。你答应了第一次,就得答应第二次,直到你没什么可以再给的。到那时候,你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齐昊尘点点头。他父亲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也不讲大道理,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这是齐家被灭了十七口人换来的教训。


    那我先拖着。齐昊尘说。


    齐建国嗯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妈让你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她说你这几天脸色不好,让你别熬太晚。


    齐昊尘笑了笑。陈秀兰的关心永远是"别熬太晚"这四个字,从他上高中起就没变过。


    爸。他叫住齐建国。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的事,你直接告诉我。


    齐建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


    我会的。齐建国说。你也一样。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然后齐建国推门出去了。


    齐昊尘坐在餐桌前,把那张纸又摸了一遍。三重辨别,他打算从最没有理由被怀疑的人开始校准。但他此刻需要先处理另一件事:搞清楚那个出价五千万的人,是谁。


    他打开电脑,登录后台,调出账号的商务合作邮箱。邮箱里已经有二十多封未读,大多是品牌方求合作的,报价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他把这些全部标记为已读,然后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线索",把刘洋的截图和链接存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给刘洋发了条消息:帮我做一件事,别用你的常用IP。查一下那个灰产群背后的服务器归属,还有那个VVIP账号的注册链条。只查,不碰,不留痕迹。


    刘洋回了一个字:妥。


    齐昊尘关掉电脑,背着书包出门。今天是高二高三返校注册的日子,他得去学校一趟,领教材,见班主任,顺便把下学期的节奏定下来。


    走在路上,他的感知习惯性地延伸到了灯火层面。经过的行人,灯火颜色各异,大多数是灰白色,稀薄而稳定。有几个暗红色的,带着情绪的浓度。他快速扫过,没有发现任何被外力侵染的痕迹。守心印颜色不变,暗红,纯粹。


    他先从最亲近的人校准基准。这个顺序是他刻意定的:从最不可能被渗透的人开始,先把"正常"的样本记牢,再去碰那些颜色复杂的。一旦打草惊蛇,渊的组织会立刻切断一切痕迹,像暗消失在灯火连接里一样,干净得不留一丝余温。


    这句话他一刻也没忘。所以从今天起,他要做的是辨认,不是猜忌。


    到了学校,校门口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寒假过后返校的学生。大家脸上是久别重逢的兴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过年拿了多大红包、去哪儿玩了、谁又长胖了。


    齐昊尘的低存在感人设这些年经营得很成功,一路走过去,几乎没人特别注意他。有几个同班的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表情淡淡的。


    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关注度。五百万粉丝的光环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加一个"被五千万求购"的热搜,他的生活就彻底没法正常过了。


    老张四十多岁,教语文,戴着一副厚眼镜,平时话不多,但对学生的事看得仔细。他把齐昊尘叫到办公室角落,压低声音说:齐昊尘,最近外面有些风声,你听到了吧?


    齐昊尘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什么风声?


    有人说要拿五千万买你那个账号的运营权。老张推了推眼镜,表情很严肃。我今天早上在教师群里看到的,有人转发了一个截图。你小心点,这种事十有八九不是善意的。


    齐昊尘故作惊讶:五千万?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的是你还不着急。老张皱着眉,你那个账号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是你背后几百万人的信任。你一旦卖了运营权,人家拿去发什么你都控制不了。到那时候,你就是把几百万人的信任,当成商品给卖了。


    齐昊尘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张老师。我不会卖的。


    老张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你守住它,它就一直属于你。你一旦松手,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这话没错,但他知道,说这话的人,往往没真正面对过五千万的诱惑。或者说,没面对过"五千万只是开始"的那种压力。


    他打开通讯器,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从上次之后,那个号码又发来过两条消息,他都没回。


    一条是:你看到的只是棋盘的第一层。


    另一条是:当你开始怀疑身边的人,你就已经落子了。


    他把这两条又读了一遍,然后把通讯器关了,塞进口袋。


    那个号码的主人,身份不明,但每次出现都说在点子上。要么是站在他这边的守棋人,要么是比渊更深的幕后。无论哪一种,现在都不是摊牌的时候。


    回到家,他把教材往书桌上一放,重新打开电脑。刘洋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只有简短的几行:


    "VVIP账号注册链条追溯到三个月前,用的是境外虚拟号码,中间跳了七次代理,最终落地在一台位于星澜市本地、但IP被反复伪造的服务器上。服务器背后是一家叫''天盛资本''的投资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的是柳如烟。"


    齐昊尘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天盛资本。柳如烟。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是在苏建国的调查笔记里。笔记里提到过"天盛"这两个字,标注为"影系在商界的主要白手套之一",名下涉及地产、娱乐、直播、新媒体。但笔记里没有具体写柳如烟这个人,只写了"天盛实际控制人身份不明,疑为女性"。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守心印的颜色,依旧是纯粹的暗红。


    柳如烟。天盛资本的执行合伙人。影系在商界的白手套。


    这就是那个出价五千万的人。


    他把刘洋的消息又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境外虚拟号码、七次代理跳转、本地伪造IP、天盛资本、柳如烟。这条链条很专业,也很谨慎,说明对方要么是技术高手,要么背后有专门的技术团队。


    但对方犯了一个错误: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跳了七次代理就查不到了。殊不知,这种"刻意隐藏"本身,就是一条线索。真正的高手,根本不会在同一个服务器上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齐昊尘打开浏览器,搜索"天盛资本 柳如烟"。


    搜索结果不多。天盛资本是最近两年才在星澜市崛起的投资公司,主要做新媒体和直播电商方向的孵化,手里握着好几个中腰部账号的运营权。柳如烟本人的信息更少,只有寥寥几张公开照片: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高目测一米七左右,短发,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装,气场很强。


    齐昊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女人的眼神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欣赏的、算计的、笑意。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买家"。这是一个把账号当成棋子、把运营权当成筹码的、资本操盘手。


    他关掉浏览器,重新看向那条消息。


    五千万买运营权。这笔钱对天盛资本来说,不算多。真正贵的,是"盖世老顽童"这块招牌背后的公信力。一个被官方背书的、五百万粉丝的正能量账号,如果突然开始为某些资本利益说话,那影响力是五千万本身远远买不到的。


    所以,这不是收购,是收编。


    齐昊尘的脑子里瞬间清醒了。对方要的不是他的账号,是他的话语权,是他那五百万粉丝的信任,是他在官方和民间之间建立的、那种微妙的、东西。


    一旦他点头,天盛资本就等于用五千万,买下了一把能影响五百万人的、话筒。而这把话筒,接下来说什么,就不由他决定了。


    城主说过,真正的大鱼在你身边。渊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位置。而现在,这个"位置"似乎正通过资本的方式,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柳如烟是影系在商界的白手套。影系是渊的组织的一部分。那么,天盛资本的这次收购,是不是渊的组织在试探他?


    齐昊尘倾向于"是"。但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因为他还没见到柳如烟本人,也没拿到确凿的证据。


    刘洋回:收到。洋哥,这活儿我得加钱。


    齐昊尘难得地回了一个笑的表情:等这事儿过去,请你吃火锅。


    刘洋:成交。必须特辣锅,我吃不了辣那是我的事,但你得点。


    齐昊尘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陈秀兰在厨房里忙活的声响隐约传来,油烟机的嗡嗡声,锅铲碰锅的脆响,一股红烧肉的甜香顺着门缝飘进来。


    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陈秀兰系着围裙,正往锅里放糖色,回头看了他一眼,圆脸上笑出两弯月牙:洗手,马上就能吃。你爸今天回来晚,咱们俩先吃。


    齐昊尘洗了手,坐在餐桌前。陈秀兰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是她拿手的好菜。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很软,入口即化,甜咸适中,是家的味道。


    陈秀兰在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等他吃完两块,才开口: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总发呆。


    齐昊尘嚼着肉,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真话:有人想花五千万买账号运营权。


    陈秀兰愣了一下。她一个超市理货员,对五千万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那是一笔大到离谱的钱。她的表情从笑眯眯慢慢变成一种朴素的、近乎于本能的、警惕。


    五千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这么多钱,够咱们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齐昊尘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肉。


    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把筷子都顿住的话。


    小齐,陈秀兰很少叫他"小齐",通常是"昊尘"或者"你这孩子"。这一声"小齐"让气氛瞬间严肃了。你记得你小时候,咱们家楼下有个卖煎饼的老王吗?


    齐昊尘皱眉:记得。怎么了?


    老王后来是不是把他的煎饼摊卖了?陈秀兰问。


    齐昊尘想了想:卖了。有人出高价要他那块地方,他一开始不卖,后来架不住人家天天来谈,最后卖了。卖完搬去了郊区,再后来……


    他忽然停住了。再后来,老王因为拿了那笔钱,开始投资,亏了,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人都不在了。这件事发生在他小学三年级,他当时不懂,现在突然懂了。


    陈秀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很深:人呐,一旦拿了不该拿的钱,就不再是自己了。你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替人家办事。你办了一件,就得办第二件。等到你不想办的时候,你发现你已经退不出去了。


    齐昊尘放下筷子,看着他母亲。陈秀兰没什么文化,说的话也都是煎饼摊和隔壁老王,但她用最朴素的方式,说出了和齐建国、和老张、和苏建国日记里一模一样的道理。


    钱是刀。拿得越多,握得越疼。


    他点了点头:妈,我不会卖的。


    陈秀兰笑了笑,那笑很淡,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于放心的、释然。


    我不是让你不卖,陈秀兰说。我是让你想清楚,你到底要守住什么。你守住了,它就是你的。你守不住,多少钱都没用。


    齐昊尘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肉还是那个味道,甜咸适中,家的味道。


    五千万买不走的东西,他此刻终于清晰地知道了是什么。


    是选择权。


    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立场,一种不被金钱重新定义的权利。你一旦把它卖了,你就从执棋的人,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才刚刚走到棋盘的背面。才刚刚明白,自己是那个被选定了的、执棋的人。


    他不会把这颗棋子,再交到任何人手里。


    像是在回应他自己。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厨房的灯很亮。他把那盘红烧肉吃得一块不剩,然后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洗干净,擦干,放回橱柜。


    陈秀兰在身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得很开心。


    齐昊尘走回书房,重新打开电脑。刘洋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一份二十多页的PDF,从天盛资本的工商注册一直梳理到最近的股权变更。


    他把文件存进"线索"文件夹,然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打下一行字:


    "五千万买不走账号。但它想买走的,远比账号更贵。"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保存,关掉电脑。


    掌心的守心印,此刻依旧是纯粹的暗红色,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但齐昊尘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天,他要去见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