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消息，是第十五天上午发布的。
不是公告。是法院的通知。
星澜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金盛控股的破产申请。
申请人：金盛控股的债权委员会。
理由：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
齐昊尘是在学校食堂看到这个消息的。有个同学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一桌人念：
"星澜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告：本院于今日受理金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特此公告。"
一桌人都停下了筷子。
"破产了？"
"真破产了？"
"金盛不是星澜最大的企业吗？"
"最大的，也撑不住。"
齐昊尘低头吃饭，没有参与讨论。
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法院受理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盛控股正式进入破产程序。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步，法院指定管理人。
管理人接管金盛控股的全部资产和账册。
第二步，管理人清查资产。
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登记一遍。厂房、设备、土地、股权、知识产权。
第三步，债权人申报债权。
欠了谁的钱，谁去登记。
第四步，召开债权人会议。
所有债权人坐在一起，决定怎么分。
第五步，资产拍卖。
能卖的卖掉，换成钱。
第六步，按顺序清偿。
第一顺位，职工债权。工人工资。
第二顺位，税款。
第三顺位，普通债权。银行贷款，供应商货款。
齐昊尘把这六步记了下来。
然后他查了一下，金盛控股有多少职工。
两万四千六百人。
其中，在星澜本地的，有一万一千人。
这一万一千个人，此刻面临的是：失业。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查金盛控股，是为了曝光金兆麟的账。
但现在金盛控股破产了，一万一千个工人要失业。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破产清算的六个问题。"
然后他写下了六个问题：
一，金盛控股的资产拍卖，能回笼多少钱？
二，职工债权一千七百万，能全额清偿吗？
三，两万四千六百名职工，失业补偿怎么算？
四，金盛控股的上下游供应商，会不会跟着倒闭？
五，金盛控股的楼盘，会不会烂尾？
六，金盛控股的债务，会不会被转移？
齐昊尘把这六个问题，保存为"问题清单"。
然后他把清单，发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很快回：这六个问题，你想怎么处理？
齐昊尘想了三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我要做一期视频。
苏晚晴：视频？讲什么？
齐昊尘：讲这六个问题。
苏晚晴：但你的账号不是还在封锁中吗？
齐昊尘：封锁的是平台。不是我。
苏晚晴：什么意思？
齐昊尘：我要用纸质媒体加独立站点的方式，发这篇内容。不发在任何一个被封锁的平台上。
苏晚晴：你确定？
齐昊尘：确定。
齐昊尘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屏幕。
金盛控股破产了。
这件事，不能只报一个"破产了"。
要报"破产了，然后呢"。
一万个工人，失业了，然后呢。
一千七百万的工资，能不能拿到，然后呢。
那些烂尾的楼盘，那些被套的购房者，然后呢。
齐昊尘要把这些"然后呢"，全部问出来。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曝光金兆麟的账，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让这件事的善后，也经得起追问。
不能只把大佬打倒了，然后拍拍手走人。
留下一万个失业工人，和一堆烂尾楼。
那不是胜利。
那是把一个问题，换成另一个问题。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重新打开文档，开始写第七个问题：
七，谁来接手金盛控股的资产？
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想了很久。
谁来接手？
破产清算的时候，资产拍卖，谁出价高谁拿走。
金盛控股的资产，厂房、土地、设备、股权，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亿。
但拍卖的时候，要打折。
打六折，七十二亿。
打五折，六十亿。
谁能拿出六十亿现金？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柳如烟。
天盛资本。
柳家。
金盛控股破产，资产拍卖，柳家完全可以拿出六十亿现金，把金盛控股的资产，全部接过来。
然后呢？
金盛控股的地，金盛控股的楼盘，金盛控股的上下游供应链，全部变成柳家的。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条，极其清晰的线：
金兆麟被带走。
金盛控股破产。
资产拍卖。
柳家接盘。
柳家一分钱不花，就接过了金兆麟二十年做的管道。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金兆麟的倒台，可能是柳家计划的一部分。
不是柳家出卖了金兆麟。
是柳家需要金兆麟倒台。
金兆麟这些年，把管道做得太粗了。粗到藏不住了。
继续藏，会把柳家一起拖下水。
所以柳家让金兆麟倒台，然后自己接手。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第七个问题，从"问题清单"里，单独拿出来，保存为一个新文档。
标题是："谁会接手金盛控股。"
然后他在里面，写了一句话：
"破产清算的资产拍卖，将是金盛控股资产的最终归属。建议重点关注以下主体：天盛资本及其关联方。理由：天盛资本实际控制人为柳家，金兆麟之妻柳静姝为柳家成员，天盛资本与金盛控股存在长期资金往来。若天盛资本在拍卖中接手金盛控股资产，则需进一步核查资金是否涉及洗钱。"
齐昊尘保存文档，命名为"第七问"。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金盛控股破产了。
法院受理了。
一万个工人要失业。
一千七百万的工资等待清偿。
资产即将拍卖。
柳家可能接盘。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很重。
不是负担。是一种，终于有人替那些人说了一句"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