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万千细密的冰针混着滚烫暖流,同时钻透皮肉,刺入骨血,每一寸腐朽的血肉都在被强行剥离,每一寸断裂的经脉都在被强行拉扯对接。


    系统毫不犹豫给他买了止痛符,啪啪啪用了好几张。


    却只能稍微缓和,无法彻底隔绝疼痛。


    池水没过肩头,淡色唇瓣被用力咬出浅浅的齿痕,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滚落,与泉水融为一体。


    谢未醒脊背剧烈绷紧,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指节泛白用力到发白。


    系统都忍不住心疼:我已经给你买了最多的止痛……


    少年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楚,却始终没有挣扎逃离。


    他掌心紧紧攥着那半颗玉白珍珠,硌得指骨发疼。


    极致的疼痛持续冲刷肉身,破损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溃烂的血肉层层翻新,濒临崩碎的肉身,在极致痛苦的淬炼中,终于稳住了生机。


    [我的心一直在痛……]


    [内心好强大,困困你是天使,我保证]


    [太震撼了,刚刚谈随亭是真的想跟他一起死]


    [抛却东海九霄志,死生只为护一人]


    [我不敢想象宗门有多崩溃,只是去了一趟万剑山,玉心棠失踪,谈随亭神骨碎裂,谢未醒生死不明]


    [照你们这么说原书风华宗更像被夺了气运的宗门了]


    [我相信醒皇会平安回去]


    [谢未醒,我永远羡慕你重头再来的勇气]


    剧痛绵延不绝,不知熬了多久,肉身的创伤虽然渐渐愈合。


    可谢未醒原本就被改造过的灵根灵脉,却依旧残破萎靡,濒临寸断。


    系统焦心:怎么办?灵脉怎么办?你身上可是有负生和问龙鳞在的,灵力全无无法修炼就算了,但灵器可是会反噬的,若是真的噬主,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谢未醒无奈:能偶尔盼我点好吗?


    他的血液混着泉水缓缓下坠,流入深不见底的泉眼。


    突然,灵泉最深处的淡金色光芒开始流转异变。


    澄澈温润的灵泉中心,层层叠叠的莹白生机突然朝着一点疯狂汇聚,整片泉水光芒骤然收拢,凝聚成一团流动的金色光晕,刺破渊底幽暗。


    水面中心,一柄修长的淡金色长弓,缓缓悬浮升起。


    旁边的渊珩猛然起身,睁大眼:“你怎么……”


    苍狮本来在跟他说自己这几年从青暮山到风华宗的事,看到这场景,跟着抬起巨大的头:“怎么了?这是什么?”


    看起来是一柄弓箭。灵器?


    渊珩震惊地看着眼前场景。


    ……怎么把夜水之渊传家宝弄出来了?


    聂昭横抱着谈随亭,一路风驰电掣,以最快速度御剑回地宗门。


    刚落地,一道月白色的道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是风遇。


    谈随亭衣袍上的猩红早已半干发硬,是谢未醒残留的血,牢牢黏在肌理之上,像是一道永不消退的烙印。


    风遇一眼望见三人狼狈模样,再看聂昭怀中浑身是血晕了过去的谈随亭,心头骤然一沉。


    出事了。


    “怎么回事?”风遇从聂昭手中接过人,嘴里问着,手上第一时间把脉,“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心棠呢?小睡呢?”


    他低头,全神贯注给谈随亭探查身体灵脉,过渡治疗灵力,又拿了两颗丹药给他喂下。


    风急澜听说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徒弟们回来了,闻声赶来,却一眼看见最小的弟子满身血腥,躺在风遇怀中。


    剩下两人神色死寂。


    五个人去,却只回来了三个。


    连平时最为活泼好动的沈春日,脸色也灰白无比。


    风急澜手里还拿了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此时却一阵心悸,没由来地心慌。


    “……凤凰,”他开口道,“小蛇。”


    沈春日听见,呆呆地转过头,面无表情,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师父……师父。”


    她像是终于找到归途的小孩,瞬间扑进风急澜怀抱:“玉心棠中了苏薄玉的逆心蛊……”


    哽咽了一下,似乎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事实,艰难地说完:“被控制……一剑刺中三师兄的心口。”


    一声冷沉的闷响。


    风急澜手中的桂花糕掉落在地上,翻滚两圈,沾满了潮湿泥泞的黑土。


    风急澜颤声,缓缓问道:“人呢。小睡和心棠人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薄玉把心棠带走了,”聂昭死死咬牙,泪却忍不住,一滴滴扑朔着往下砸,“小睡不想拖累我们,一个人留在万剑山,小龙撑不住了,我只能先带着……”


    “啪——!”


    一声重响,如同闷雷。


    风急澜裹挟着袖风的手一巴掌扇在聂昭脸上,不可置信。


    他连下颌都在发抖:“聂昭,你,你把你师弟,一个人留在万剑山……”


    “不是师姐的错!”沈春日一把抱住侧过头的聂昭,哭喊道,“是我,是我为了撒气,把苏薄玉打成那个样子,他才濒死反抗,我……”


    聂昭一把拉住她的手,白皙的脸上一块鲜红掌印,攥紧剑柄,眼底泛红。


    作为从小睥睨万物的凰女,她毫不犹豫地在宗门前跪下,脊背挺直。


    “是我的错,”她胸口剧烈起伏,是在哭,“师父,您怎么罚我我都认,我求您,把困困和心棠找回来。”


    她毫不犹豫地伏身,重重磕头,泪流了满脸。


    “不管怎样,他们要回宗门……”


    一道风拂过,风急澜半跪地将人抱住,脸色沉痛。


    他颤着手摸她红发,摸她被自己亲手掌掴至红肿的脸庞,心痛如绞。


    “是为师的错……”风急澜老泪纵横,“是为师不好,让你们独自去万剑山……”


    聂昭终于忍不住,哽咽。


    “师父……”


    再从哽咽变为崩溃大哭:“师父……师父——”


    旁边风遇更是哭都来不及。


    一声咳嗽。


    谈随亭醒了,疲惫地睁开一半眼睛。


    “小龙。”风急澜蹲下,抬头关心道,“怎么样?”


    “灵脉断裂,心海重创,神魂不稳,”风遇厉声开口,“比肉身重伤凶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