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字,轻如絮语,却似炸响在谈随亭耳畔。


    他周身死寂的气息瞬间碎裂。


    谈随亭猛地抬眼,瞳孔骤然剧烈收缩,难以置信的错愕席卷全身。


    龙后看他这样,轻轻勾起唇角,眸中含着笑意:“你小师叔昨日传回来的消息,人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在万剑山的世灵之泉恢复灵脉,放心吧。”


    谈随亭呆愣地看着她,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薄唇微张。


    “……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母亲一句“没有死”,硬生生将他从深渊拽回人间。


    龙后看着他,柔和颔首:“是真的。”


    她抬手捧起儿子的脸,似乎调侃:“不伤心了?不以死谢罪了?”


    谈随亭沉默,张口欲言,却因为震惊而有段时间的失声,嗓子发哑。


    他埋头,自我消化了一会儿。


    半晌后轻轻摇头,理直气壮地低声回答:“父皇说我无罪,母后,我要去找他。”


    旁边的龙皇挑眉:?


    刚刚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沈春日当即快步上前:“我们在来的路上就知道啦,小师叔也传讯回了宗门,谢困困还活着,就是不知道灵脉怎样。”


    身后的玉心棠反应过来,猛地怔住。


    以为是生死别离,他早已做好永失挚友的准备,此刻骤然听闻喜讯,所有的悲恸尽数化作狂喜,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了一下,突然想找个人骂一骂。


    于是愤愤看向旁边的沈春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啊?”


    沈春日指了指自己,嘴巴张开,表情无语至极,半晌才骂:“大哥,我一来你躺那儿了,我寻思赶紧听你有没有啥遗言,我哪想得到这个啊?”


    玉心棠毫不留情地讥讽:“就你这芝麻蟑螂脑仁儿,想得到个屁吃算了。”


    沈春日按紧拳头,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说你怎么了?”玉心棠冷笑,“本少主怎么会认识你这种臭金丹?”


    “金丹怎么了!你不是从金丹过来的?”


    “反正我现在不是。”


    没说两句,两人扭打在一起,跟之前一模一样,你扯我头发我扒你脸的。


    玉晚在旁边抱着手看,饶有兴致。


    她和蓬莱境那位达成共识,想把所有爱与温情都只留给一个孩子,所以只生下了玉心棠。


    不过嘛,她其实是比较想养女儿的。


    现在看这俩人打架打得这么熟练,跟同胞兄妹似的,还挺好玩。


    风遇甚觉丢脸,上前一把将两人分开,温和道:“在外如此打闹,成何体统。”


    语气虽温柔,手上力道却不小,俩人一人被拎一边,脑袋已经成了鸡窝。


    “呃。”玉心棠被勒得吐出一口气。


    玉晚侧过脸去,翻了个白眼。


    这是她亲儿子吗,表的行不行。


    沈春日还想再说什么。


    风遇一脚踢她腿上。


    “啊。”她叫了一声,委屈地闭嘴了。


    风遇面上保持温和微笑,温声开口,却不知为何总透着一股淡淡的咬牙切齿:“要丢脸回宗门丢去。”


    聂昭抱着手,上前握住谈随亭的肩。


    “走吧。”她开口。


    谈随亭回头。


    几人眼神交汇。


    无需多言,宗门亲传心意相通。


    年少挚友历经别离,如今祸乱终结,他们心中只剩同一个念头——


    去万剑山,找谢未醒。


    四人当即辞别。


    “要用宗门带出来的飞行灵器么。”风遇善解人意地开口询问。


    聂昭拔出凤至:“不必,御剑更快。”


    玉心棠点头,拎起四方:“我也觉得。”


    谈随亭沉默着抽出逢怜。


    沈春日看了他们两眼,半晌后震惊地指着自己:“那我咋办?小师叔就让人给我带回来一个鼎,说是万剑山找出来的,我御鼎飞行?”


    谈随亭看她一眼:“也可以,你还能躺进去。”


    应该是很舒适的。


    沈春日面无表情看着他:“小谈,这个不好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沈春日:。


    聂昭无语望天,毫不犹豫将人扯到自己怀里:“走,再多说一个字,全都给我滚回宗门。”


    几人当即闭嘴跟上。


    长风拂面,云海翻涌。


    不过一炷香时辰,巍峨壮阔的万剑山轮廓已然映入眼帘,剑气氤氲,草木葱茏,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山门前古木参天,石碑屹立,刻着苍劲古朴的“万剑山”三字,风霜依旧。


    谈随亭抬脚欲踏入山门。


    下一刻,一道澄澈厚重的淡青色结界骤然浮现。


    光幕横贯整座山头,如水波流转,温润却坚不可摧,死死隔绝内外天地。


    “嗡——”


    轻微的结界震颤之声响起,带着上古阵法的厚重威压,将三人所有前行的脚步尽数阻拦。


    谈随亭下意识抬掌,指尖携带雷电灵力触向结界。


    可刚碰到青色光幕,便被一股温和却绝不容突破的力量弹回。


    灵力消散,纹丝不动。


    他眸色微微凝滞。


    “怎么回事?”聂昭上前两步,抬手凝出凰火强攻。


    凌厉的火焰撞上结界,只激起层层细碎涟漪,转瞬便消散无踪,结界完好无损,连一丝晃动都无。


    聂昭收了手,眼底满是错愕。


    玉心棠缓步上前,眸光沉静地打量着整座结界,指尖凝起探查术法,细细感知阵纹流转。


    “进不去。”他得出结论。


    结界无恶意,却绝对无解。


    一道紫光闪过。


    扶瑶出现在几人面前,轻轻挑眉:“哟,来得够快呀,南疆那几个小鳖孙都杀完啦?”


    身后还跟着一位黑衣男子。


    谈随亭率先开口:“师兄呢?”


    “小睡在那个啥。”她抱着手,似乎突然忘记了名字。


    她身后的渊珩开口补充:“世灵之泉。”


    “啊对,就在那个什么泉里躺着呢。”扶瑶解释道,“他的灵脉不是经过后天重塑的嘛,本来就很脆弱,在剑冢被刺一剑差点爆体而亡,差一点就真死了,也是运气好,世灵之泉里有个喷泉,可以重塑灵脉……”


    渊珩咬牙切齿打断:“那是帝命神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