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我在仙门收尸三十年 > 第七章 七处镇眼
    “葬天录选中的人。”


    无面怪物的声音穿过浓雾,清晰落入陆沉耳中。


    陆沉脚步未停,握住血灯的手却微微收紧。


    《葬天录》藏在他的识海之中。


    从得到这本黑色古书到现在,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就连陈九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对方却一眼认了出来。


    陈九显然也听见了那句话。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喝道:“别停。”


    两人迅速钻入一片低矮坟丘。


    身后,无面怪物并未立刻追来。


    它站在青铜棺旁,抬起一只没有皮肤纹路的手掌,轻轻抚过那张被剥下来的赵元面皮。


    翻卷的皮肉重新合拢。


    不过眨眼,赵元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便再次出现。


    “掌门稍候。”


    “弟子这便将他带回来。”


    无面怪物转头看向身旁两名炼气境执法弟子。


    “杀了陈九。”


    “陆沉要活的。”


    两名执法弟子同时抬起头。


    空洞眼眸中浮现出两朵血色莲花。


    其余人留在青铜棺周围,将手掌按向七条锁魂链。


    他们体内的灵力被强行抽出,沿着铁链不断涌入棺身。


    锁魂链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变暗。


    青铜棺内传出低沉笑声。


    “陈九守了二十年,终究还是把门打开了。”


    无面怪物俯身行礼。


    “他不是为了自己。”


    “有人可以让他重新拿起锄头,自然也有人能让他亲手解开封禁。”


    “那孩子很特别?”


    “葬天录已经认主。”


    棺内安静了一瞬。


    七条铁链忽然同时震动。


    “把他带来。”


    那道声音第一次多了几分急切。


    “他的身体,或许比十二具尸傀更合适。”


    ……


    浓雾深处,陈九的脚步越来越快。


    陆沉跟在他身后,血灯散发出的暗红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三尺。


    三尺之外,全是模糊的棺木和影子。


    那些影子似乎也在移动。


    陆沉向前走时,它们跟着向前。


    他停顿半步,它们也会停下来。


    手腕上的铜铃没有响。


    这意味着暂时没有危险。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不安。


    “他为什么知道葬天录?”


    陆沉终于开口。


    陈九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你真得到了那东西?”


    陆沉没有否认。


    刚才无面怪物已经当众说破,继续隐瞒没有意义。


    “入谷第一晚出现的。”


    陈九沉默了数息。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周平能借尸气还魂,难怪你能引动整个外谷的尸煞。”


    陈九脚下不停。


    “乱葬谷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能让《葬天录》重新出现的人。”


    陆沉目光微沉。


    “你知道它?”


    “知道一个名字。”


    “二十年前,我被扔进乱葬谷时,上一任守陵人只告诉过我一句话。”


    陈九跨过一具倾倒在路边的石棺。


    “葬天录现,死人开口。”


    “他还说过什么?”


    “他没来得及说。”


    陈九的声音低了下去。


    “当天夜里,他便被人剥了皮。”


    陆沉想起无面怪物重新披上赵元面皮的模样。


    “是刚才那东西?”


    “应该是。”


    陈九冷声道:“血莲教中有一种人,不修肉身,不留姓名,以活人面皮为衣,靠吞噬记忆行走世间。”


    “他们自称无面使。”


    “一个无面使每换一张脸,便能得到死者大半记忆。”


    “赵元七日前就死了。”


    陆沉道:“这几日所有事,都是无面使披着他的脸做的。”


    “不止七日。”


    陈九摇头。


    “从药园开始丢失灵药,到黑风岭石门被挖开,至少准备了半年。”


    “它可能早就盯上赵元,只等时机成熟,才将人杀掉取代。”


    话音刚落,陆沉手腕上的铜铃突然响了一声。


    叮。


    声音清脆。


    两人同时闭眼。


    几乎在眼皮合拢的瞬间,周围响起密集脚步声。


    有人从身旁跑过。


    衣袖擦过陆沉手臂,带起一股淡淡血腥味。


    紧接着,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爹,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另一个女人哭着回应。


    “慢些跑,别摔着。”


    越来越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人咳嗽。


    婴儿啼哭。


    还有男人大声呼喊亲友姓名。


    仿佛一支庞大的送葬队伍正从他们身边经过。


    陆沉闭着眼,始终没有睁开。


    一只冰冷手掌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掌很小,像属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哥哥。”


    “你能送我回家吗?”


    陆沉没有回答。


    冰冷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手中血灯的火焰却突然向外一卷。


    抓住陆沉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迅速缩回浓雾。


    铜铃停止震动。


    陈九道:“睁眼。”


    陆沉睁开眼睛。


    前方道路上没有送葬队伍。


    只有十几具孩童骸骨,凌乱散落在草丛中。


    那些骸骨身上都缠着一根褪色红绳,头骨空洞眼眶齐齐朝向他们。


    “这是第一处镇眼?”


    陆沉看向前方。


    骸骨后方,立着一口石井。


    井口被一块刻满符文的圆石封住,中央有一处灯盏形状的凹槽。


    “童骨引路,石井锁阴。”


    陈九走到井边,将三枚镇尸钉中的一枚取出,插入圆石缝隙。


    “血灯放上去。”


    陆沉把血灯嵌入凹槽。


    严丝合缝。


    灯芯上的暗红火焰突然缩成一点。


    下一刻,石井下方传来无数抓挠声。


    像有成百上千只手正在井壁上向上攀爬。


    圆石剧烈震动。


    陈九双手握住镇尸钉,猛地向下一压。


    “用你的尸气点灯!”


    “我不会。”


    “刚才怎么引动外谷,现在就怎么做。”


    陆沉将手掌按在灯座上,心神沉入《葬天录》。


    书页自行翻开。


    【发现镇魂井。】


    【镇压尸骸:三百二十七具。】


    【镇眼正在衰败。】


    【是否消耗一缕因果,重燃镇灯?】


    陆沉尚未获得真正的因果之力。


    可《葬天录》中,周平与孙应海已经完成的遗愿后方,各自留下了一点微弱光芒。


    那是死者了却执念后,留给他的因果余韵。


    “燃。”


    两点光芒中的一点迅速消失。


    血灯骤然亮起。


    火焰由暗红转为纯白。


    石井中的抓挠声戛然而止。


    地面阵纹沿着井口向外扩散,穿过一座座坟墓,最终汇入远处青铜棺上的锁魂链。


    其中一条黯淡锁链重新亮起。


    棺身被硬生生压回泥土半寸。


    远处传来一声愤怒咆哮。


    “陈九!”


    声音震得雾气翻滚。


    陈九拔出镇尸钉。


    “第一处成了,走。”


    陆沉提起血灯。


    灯芯已经恢复暗红,火焰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两人刚走出数丈,身后突然传来剑锋破雾之声。


    陈九猛地侧身。


    一道青色剑光擦过他的肩头,斩在镇魂井旁的石碑上。


    石碑拦腰断裂。


    两名受控的炼气境执法弟子一前一后追来。


    他们眼中血莲转动,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前方那人使剑,后方那人手持一柄黑色铁尺。


    陈九抡起锄头挡下长剑。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陈九脚下泥土瞬间塌陷,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


    他虽有压制邪祟的手段,修为终究已经被废。


    面对真正的炼气境修士,只能勉强抵挡。


    “走!”


    陈九朝陆沉喝道。


    “去第二处镇眼。”


    陆沉没有离开。


    手持铁尺的执法弟子已经绕到侧面,一尺砸向陈九后脑。


    陆沉提起血灯挡在前方。


    铁尺距离灯火还有半尺时,纯白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名执法弟子眼中的血莲随之一颤。


    砸落的铁尺停在半空。


    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


    “陈……长老……”


    陈九怔了怔。


    执法弟子眼中短暂恢复清明。


    “杀我。”


    “我控制不住……”


    话还没有说完,血莲再次占据双眼。


    铁尺猛然转向,直击陆沉胸口。


    陆沉运转《敛息术》,将体内气息压到最低,身体却没有后退。


    在铁尺落下前,他忽然熄灭血灯。


    周围陷入黑暗。


    执法弟子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他们的神魂被封,辨别方向靠的并非五感,而是控制者留在体内的印记。


    血灯亮起时,无面使能通过灯火锁定陆沉。


    灯灭之后,印记失去目标。


    陆沉侧身避开铁尺,一把抓住那名弟子的手腕,将其带向使剑之人。


    长剑来不及收回。


    噗嗤!


    剑锋刺穿同伴肩膀。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陈九抓住机会,锄头横扫,重重砸在他们膝弯。


    两名炼气境修士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自愿的。”


    陆沉压低声音。


    “能不能暂时封住?”


    陈九取出剩下两枚镇尸钉。


    “镇尸钉也能镇魂,但拔出来之前,他们和死人没区别。”


    “总比真死了好。”


    陆沉将其中一人的手臂反折在身后。


    陈九一钉刺入其后心。


    镇尸钉上的符文亮起。


    那名弟子身体一僵,眼中血莲迅速暗淡,整个人直挺挺倒下。


    另一人刚要起身,陆沉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陈九将第二枚钉子刺入他背后。


    两名炼气境执法弟子彻底失去动静。


    陆沉俯身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呼吸尚在。


    陈九却看着用完的镇尸钉,脸色不太好看。


    “还剩六处镇眼。”


    “我们手里一枚钉子都没了。”


    陆沉提起血灯。


    “镇眼一定要用镇尸钉打开?”


    “前三处要。”


    “剩下两处怎么办?”


    陈九看了一眼地上的执法弟子。


    “拔出来接着用。”


    “钉子一拔,他们会再次被控制。”


    “那就让他们睡得更沉些。”


    陆沉从旁边棺木上拆下两段腐朽铁链,将两人的手脚捆死,又分别卸掉他们的下巴,避免醒来后咬舌或发出声音引来邪物。


    陈九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


    “没有。”


    陆沉系紧最后一个死结。


    “只是想活得久,总得多想几步。”


    陈九拔出一枚镇尸钉。


    失去镇压的执法弟子身体猛地抽搐起来,眼中血莲重新浮现。


    可他手脚被锁,下巴脱臼,只能在地上无声挣扎。


    “半个时辰内,他们挣不开。”


    陆沉道。


    “够不够?”


    “不够也得够。”


    陈九收好两枚镇尸钉,带着陆沉继续赶路。


    第二处镇眼位于一座无碑孤坟下。


    两人赶到时,坟土已经裂开。


    一只腐烂手掌从缝隙里伸出,掌心生着一张不断开合的人嘴。


    铜铃响了两声。


    叮。


    叮。


    陆沉立刻屏住呼吸。


    腐烂手掌在空气中摸索片刻,掌心嘴巴发出低沉吸气声。


    它闻不到活人气息,缓缓缩回坟中。


    陈九将镇尸钉插入坟前泥土。


    陆沉放下血灯。


    第二点因果余韵燃烧。


    孤坟重新合拢,第二条锁魂链恢复光芒。


    可就在镇眼点亮的瞬间,老坟场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碎裂声。


    咔嚓。


    不是锁魂链。


    是摄魂灯。


    无面使站在青铜棺前,将一名外门弟子的神魂从灯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道魂魄正是刘春。


    他拼命挣扎,却被无面使按在其中一条锁魂链上。


    灵魂如同落入滚油,迅速变得扭曲。


    惨叫传遍整片坟场。


    刚刚亮起的第二条锁魂链再次黯淡。


    陈九脸色铁青。


    “他在拿十二道神魂和我们耗。”


    “我们点亮一处,他便毁掉一处。”


    陆沉望向青铜棺方向。


    “神魂只有十二道。”


    “镇眼有七处。”


    “一道神魂足以污染一处镇眼。”


    陈九道:“他有十二次机会,我们只有七次。”


    “这样下去,输的一定是我们。”


    陆沉没有说话。


    《葬天录》中,孙应海的书页正在不断震动。


    那十二道被困在摄魂灯中的神魂彼此相连。


    想夺回孙应海,便不能只救他一人。


    必须毁掉摄魂灯。


    陆沉问:“第三处镇眼离青铜棺多远?”


    陈九看向西侧。


    “就在棺后。”


    “那便先不点镇眼。”


    陆沉将血灯递给陈九。


    “你继续往第四处走。”


    陈九没有接。


    “你想做什么?”


    “夺灯。”


    “你一个炼体六层,去抢一个至少炼气后期的无面使?”


    “它要活捉我。”


    陆沉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青铜棺。


    “这是我的机会。”


    “也是它的。”


    陈九脸色发沉。


    “你知道葬天录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那东西不是功法,也不是普通法宝。”


    陈九盯着陆沉。


    “二十年前死在这里的上一任守陵人,只因为看过一页,便被血莲教追杀了十年。”


    “无面使想要的不是你的魂。”


    “它要的是借你的身体,打开葬天录。”


    陆沉平静道:“所以更不能让它活着离开。”


    陈九张了张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沉手腕上的铜铃忽然疯狂震响。


    叮叮叮叮——


    连成一片。


    两人同时变色。


    按照陈九先前所说,铜铃一直响,意味着他们已经死了。


    可他们分明还站在这里。


    四周雾气快速散去。


    一座座坟墓消失不见。


    青铜棺、石屋、外谷,乃至整座青玄山都在远离。


    陆沉脚下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黄土路。


    道路两侧开满血红色花朵。


    无数死者排着队,沉默走向黑暗尽头。


    陈九站在陆沉身旁,身体却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神情难看。


    “不是我们死了。”


    “是有人把整座老坟场拖进了死人走的路。”


    黄土路尽头,一顶惨白纸轿缓缓出现。


    四个没有脸的纸人抬着轿子,脚步僵硬地向他们走来。


    轿帘后,伸出一只苍白手掌。


    掌心放着一本残破黑书。


    和陆沉识海中的《葬天录》一模一样。


    纸轿内传出一个苍老声音。


    “陆沉。”


    “把我的书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