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吳谓始终没有再给吳二白回过去。
他怕吳二白的失望,更怕吳二白的舍不得。
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手机握的指节都发白。
他想了很久,最后给王胖子拨了过去。
王胖子还是那副油嘴滑舌的腔调,电话一接通便笑嘻嘻道:
“哟,吳大少爷怎么想起给老奴来电了?有什么吩咐?”
吳谓少见的没有和他打趣,只说:“胖子,帮我个忙。”
王胖子这人看着市侩,实际最讲义气,闻言立马收敛了玩笑,正色道:“你说。”
“帮我给解当家的带句话。”
吳谓其实想过直接打给解雨宸。
可自从知道解雨宸的心思后,有些关心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吳谓渐渐明白,自己在感情上的反应和别人不太一样。
有些话,他无心说了,落到对方耳朵里,兴许就变了味道。
他不想让解雨宸误会,也不想让解雨宸难过。
胖子在电话那头疑惑道:“就凭你俩的关系,还用得着我传话?”
吳谓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在外地回不去吗?打电话显得没诚意。”
王胖子也没揪着这不合逻辑的地方追问,只道:“行,你说,胖爷保证一个字不差地带到。”
吳谓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声音很轻:
“就说,不管以后怎么选,都希望小花能过得幸福、自在。”
胖子在那头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这些?”
吳谓说:“就这些。不用急着说,一个月后再告诉他吧。”
胖子虽然不解,却也应下:“行,听你的。”
说完,又疑惑道:“听你这意思,是要挺久不回来啊?”
吳谓“嗯”了一声:“等回来了,我请你喝酒。”
胖子一下来了精神,狮子大开口:“行啊,我要最好的。就新月饭店,你可别反悔。”
吳谓笑着应下:“不反悔。”
顿了顿,又道:“有时间的话,帮我陪陪吳邪吧。他跟你合得来。”
胖子豪爽地拍了拍胸脯:“那还用说?吳邪也是我兄弟,都过命的交情。”
吳谓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机会,去巴乃看看吧。那是个好地方。”
吳谓知道的所有原著信息都来自于短视频。
他记得胖子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就在巴乃,但是具体位置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那个姑娘,吳谓只指引一句,其他的交给缘分吧。
胖子一听,来了兴趣:“巴乃?广西那边?行,我信吳大博士的眼光,得空了肯定去瞧瞧。”
吳谓“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而北京这边,吳二白刚坐上车,司机还没发动。
副驾的贰京转头欣喜道:“二爷,小谓的手机开机了,正在通话中。”
吳二白眼睛一抬,直接把手机夺了过来,开始一遍遍拨号。
一连打了二十几通,那边终于从“正在通话”变成了正常响铃。
电话却没有立刻接通。
每多响一声,吳二白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终于传来吳谓的声音。
这吳谓刚挂断和王胖子的电话,贰京的来电提示就跳了出来。
999小声问:“接吗?”
吳谓深吸了一口气,付了钱,让司机靠边停下,才按下接听。
声音平静的喊了一声:“爸。”
吳二白急促地问:“你在哪?”
吳谓还很镇定地撒谎:“我在四合院啊。”
吳二白也诈他:“我快到那边了。你把门开开,我有话和你说。”
吳谓果然沉默下去。
攥着手机,背靠着路旁一棵半枯的梧桐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爸,你回去吧。”
吳二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声音陡然沉下:“你知道了,是不是?”
吳谓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吳二白胸口堵得发疼,像有人攥着他的心用力拧了一把。
他极少失态,此刻却一拳砸在车门上,砰的一声闷响。
贰京此时也担心的厉害,看吳二白失态,怕他伤着,又不敢扰他。
赶紧摆手让司机下车,自己也跟着出去,把周围的人都遣散了。
车里一时静得只剩下吳二白压抑的呼吸。
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尽量放缓了声音:
“你先回来。回来我们再商量。事情未必没有别的办法。”
吳谓苦笑了一声:“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汪家未灭,小哥但凡还有别的选择,都不会想走。”
“他最不想的就是重新回到一个人的孤独里。”
吳二白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痛楚:“你是在怪我?觉得我错了?”
两人心照不宣,说的正是吳二白默许甚至推动张启灵替吳家守门的事。
吳谓像是忘了吳二白看不到一般,用力摇头:“我没有。爸,您没错。”
他声音里透着股倔强的疼痛,“但我也没有错。”
吳二白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声音沉而决绝:
“你回来。吳家又不是没人了。我和你三叔都还在,用不着你一个小辈往上冲。”
吳谓固执的拒绝:“三叔从前总说,这世上的事,大多讲究个‘我愿意’。现在就是我愿意。”
吳二白终于软下声来,语气里全是无力:“吳谓,你非得这样?你想气死我吗?”
吳谓眼眶一下子湿了。
仰头把眼泪逼回去,可说话时还是泄出了一丝哽咽:
“您知道的。这世上,我最重要的人就是您。我想您长命百岁,我想您永远陪着我。”
吳谓吸了吸鼻子,“可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您教过我的,遇事不能躲。”
吳二白在电话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低声道:“吳谓,我也只是想让我儿子陪着我。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如意?”
吳谓闭上眼。有风从街口吹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散乱。
“就当是我任性。爸,您再原谅我一次。”
“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他先一步挂了电话,快速把手机关机。
吳谓望着面前陌生街道上的人来车往,眨了眨眼。
有一滴水珠,落在了他脚边的地砖上,又很快被风吹干。
吳谓沉默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间那枚平安扣和铜钱。
另一只手盖在眼睛上,压住汹涌的热意。
片刻后,吳谓放下手。
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雾气散尽,只剩一片清亮。
抬手拦了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