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迎光而上 > 第八章:最后一面与千夫所指
    谢迎百的一百万粉丝庆祝直播,办得极其简单。


    没有抽奖,没有感谢榜一,甚至没有露脸。他只是把镜头对准了山城清晨的一碗小面,热气腾腾,红油翻滚。他说:“谢谢大家,但我还是我。这碗面八块钱,加了煎蛋,是我现在的快乐。希望你们也一样快乐。”


    这种近乎“挑衅”的低调,反而让粉丝更加疯狂。大家开始自发地在评论区晒出自己的早餐,#百哥的八块钱快乐# 冲上了话题榜。


    但与此同时,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Peter彻底撕下了伪装。既然阳谋和构陷都没用,那就只能用最卑劣的手段——扒皮。


    “给我挖!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Peter在办公室里咆哮,“一个二本毕业的废物,一个找不到工作的社恐,凭什么这么红?他肯定有见不得人的过去!什么抑郁史、校园暴力、甚至是不是有过前科?哪怕是他在学校偷过别人的橡皮擦,都要给我挖出来!”


    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人肉”行动开始了。


    谢迎百刚回到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整理行李,手机就开始疯狂报警。各种陌生短信、骚扰电话,甚至还有PS的裸照发到了他父母的手机上。


    网络上,关于他的黑料贴开始满天飞。


    先是有人爆出他大学时曾因为性格内向,在小组作业中被同学排挤,甚至被恶意孤立。黑子们以此攻击他“性格阴暗”、“有反社会人格”。


    接着,有人扒出他刚毕业时去酒店面试被拒的经历,嘲讽他“无能”、“废柴”。


    最狠的一招,是有人曝光了他之前在直播中提到的“曾因抑郁症服药”的经历,却被恶意解读为“精神病史”,甚至造谣他“随时可能发疯伤人”,要求平台封禁他的账号。


    一时间,#谢迎百 精神病#、#谢迎百 学历造假#(二本被说成野鸡大学)等话题甚嚣尘上。


    这次的黑稿比上次更加恶毒,因为它攻击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谢迎百的人格底色。那些曾经被他治愈的社恐粉丝,此刻却成了攻击他“性格缺陷”的主力军之一。


    助理小刘哭着打电话过来:“百哥,他们在诅咒你爸妈!说你是社会的垃圾!我们要不要报警?要不要发律师函?可是他们用的都是境外服务器,根本抓不到!”


    谢迎百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手指冰凉。


    他不是圣人,他会疼,会愤怒,会害怕。尤其是涉及到父母,那是他最大的逆鳞。


    但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去辩解。


    他只是默默地关掉了那些网页,然后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里面记录着他从第一天直播开始的所有支出明细,包括给阿阮买花的钱、给乞丐的水费,以及他拒绝天娱传媒的合同截图。


    他早就做好了被网暴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准备正面硬刚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小刘,也不是护士,而是那个许久未亮的头像——阿阮。


    这次是一段视频通话请求。


    谢迎百的心猛地一沉。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那端出现的画面很暗,只能看到氧气面罩的轮廓,和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极大的眼睛。阿阮已经没法说话了,只能发出急促的“呵呵”声,那是呼吸机在维持她的生命。


    但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护士。


    护士含着泪,把手机凑近了一些,替她说道:“谢先生,阿阮她……时间不多了。她说,她想见你一面。她说,想看看那个替她看过那么多日落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屏幕这边的谢迎百,瞬间泪如雨下。


    去见她?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露面,Peter那些人就会像疯狗一样顺着线索找到医院,找到阿阮的家人,甚至把阿阮的最后时光变成一场吃人血馒头的狂欢。


    如果不去,阿阮可能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一边是自毁前程,一边是良心债。


    谢迎百看着屏幕里那双祈求的眼睛,那是他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动力源泉。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个“鸽子笼”,闪过第一次开播时的0人在线,闪过那朵废墟里的向日葵。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谢迎百擦干眼泪,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坚定的笑容。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马上。”


    挂断视频,他没有去收拾行李,而是打开了直播软件。


    这一次,他开了视频,而且是全脸出镜。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他满脸泪痕,胡子拉碴,眼睛红肿,看起来狼狈不堪。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十万人。大家被他的状态吓到了,弹幕一片哗然。


    谢迎百没有理会那些询问,他看着镜头,仿佛看着屏幕背后的每一个黑子,也看着那个即将离去的灵魂。


    “我知道你们在黑我。”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有力,“说我性格阴暗,说我装抑郁,说我精神病史。没错,我是有病。我社恐,我自卑,我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我甚至想过死。”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正是因为我有病,我才懂那些同样‘有病’的人的痛苦。正是因为我不完美,我才想用这双不完美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他拿起桌上的那把缺角尤克里里,轻轻拨了一下弦,依然是走调的。


    “关于那些黑稿,我不会去起诉,也不会去解释。因为解释是留给活人听的,而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决绝。


    “而我,要去见一个快要离开的朋友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谢迎百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从今天起,无限期停播。至于那些黑料,随你们去说吧。我不在乎了。”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直播,关掉了手机。


    当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市第一医院的后门。


    一个戴着帽子、口罩,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匆匆走了进去。


    而在网络上,关于谢迎百“畏罪潜逃”、“精神崩溃”的消息还在发酵。Peter看着数据,得意地大笑:“终于疯了!这种垃圾,就该消失!”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ICU的一间病房里,谢迎百正坐在病床边,摘下了口罩。


    阿阮费力地睁着眼,看着这张并不帅气、甚至有些憔悴的脸。


    她看着他,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


    谢迎百握着她插满管子、冰冷的手,轻声哼起了那首《后来》。


    没有麦克风,没有观众,只有两个人,和一个正在消逝的生命。


    那一刻,亿万粉丝、网络暴力、金钱名利,都成了虚无。


    他只是谢迎百,一个正在陪朋友走完最后一程的普通人。


    阿阮走了。


    是在那个黄昏,在谢迎百的歌声中,安详地离开的。


    当天晚上,谢迎百独自一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真正的日落。


    他把手机开机,成千上万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他没有看,只是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一张图: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照片,一只手枯瘦如柴,一只手年轻有力。


    配文只有两个字:“见过。”


    这一刻,全网泪崩。


    Peter的恶意攻击,在这一张图和两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肮脏和渺小。


    谢迎百用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撕碎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安全区”,却也因此,铸就了最坚不可摧的灵魂丰碑。


    他的粉丝数,在这一夜,不降反升,直接冲破了两百万。


    但他的人设,已经从“治愈系主播”,升华为了“人性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