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怡和郭小楠前脚走了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刑警队的林东，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小齐，你要的那个姓周的律师资料，在这儿。”说完，他把文件袋递了过来。
“谢了，东子哥。”齐封接过资料，随口道了声谢。
“行，那我先忙去了。”林东没多问，转身就走。
虽然他不太理解，齐封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律师感兴趣，但这段时间下来，齐封做的每一件看似莫名其妙的事情，最后都被证明是有道理的。
信任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林东离开后，齐封撕开文件袋，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
姓名：周昌。年龄：47岁。
J市，启程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资料不多，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齐封的注意，周昌与陈家相识超过二十年，从毕业后不久，就开始为陈家提供法律咨询服务。
二十多年。
一个律师跟一户人家绑定二十多年，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客户关系了。
齐封将资料往桌上一扔，起身就往外走。
下了楼，到了停车场，愣住了。
车位是空的。
他这才想起来，钥匙刚才扔给邓怡了。
没办法，只能又返回刑警队办公室，找廖凡借了辆车。
半个小时后，一辆警车，停在了启程律师事务所门口。
这地方比齐封想象的要体面。
独栋三层小楼，灰色石材外墙，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罗汉松，玻璃门上烫金的“启程”二字，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来这里的每一个人，这里的老板不差钱！
齐封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姑娘。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齐封掏出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警察，找周昌律师。”
“请稍等，我帮您联系。”
不到两分钟，周昌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齐警官？”周昌显然有些意外，“这是为了陈家的事情来找我？可陈老爷子已经表示可以等了，您这次过来，还有什么事情？”
“不是那事。”齐封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周律师有没有时间，我们简单聊几句。”
“好吧，跟我来，去办公室聊。”周昌不知道齐封来的目的，但让一个警察站在前台跟自己谈事情，总归是不好。
周昌的个人办公室在二楼，两人很快来到了这里。
齐封一进门，目光就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会客沙发上。
“周律师这里不错啊，装修很有品味。”
“齐警官，您就别客气了，有什么直接问就行，我也很忙的。”周昌走到齐封对面坐下，然后回答道。
“这来者是客，周律师不会连杯水都不给喝吧。”齐封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仿佛完全没听懂周昌话里的意思。
周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走向角落的小冰箱。
“我爱喝咖啡。”齐封的声音慢悠悠的从身后飘过来。
周昌的手停在冰箱门上，沉默了一秒，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小丽，送杯咖啡进来。”
“哎呦，这个高级啊。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玩意儿。”说着，齐封就想要起身过去见识见识。
“齐警官。”周昌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奈，“您找我到底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我确实很忙。”
“我咖啡还没喝呢。”齐封又坐了回去，一脸无辜。
周昌彻底拿他没了办法。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终于，敲门声响起。
听到声音，周昌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秘书推门进来，将一杯现磨咖啡放在齐封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
齐封端起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滋溜喝了一口。
又滋溜一口。
再滋溜一口。
周昌看着他那副品茶似的做派，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开口问道。
“齐警官，您到底找我什么事情？我是真有事要忙，您要是想喝咖啡，外面会客室，您想喝多少喝多少。”
听到这话，齐封这才慢慢放下杯子。
然后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你对陈家的陈琳，了解吗？”
“不了解。”周昌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只是跟陈家有一些法律咨询上的合作，对他的家事，完全不了解。”
“呵呵。”齐封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合作了二十几年。你毕业后不久，就开始跟陈家有牵连，要不然你也不能在三十二岁那年，就开起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然后混到现在风生水起。二十几年，你跟我说不了解？”
听到齐封这话，周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齐警官，如果您只是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想您可以离开了。因为我的回答只有一句，我不清楚。”
闻言，齐封没有动怒，而是往沙发背上一靠，盯着周昌看了好几秒。
然后开口。
“好吧。我最后再问一次。”
“你对陈琳，了解多少？”
“这次的回答，我希望你想清楚。这是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我一个机会。”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小水潭，也可能深千尺。’我再补充一句，小水潭，也能淹死人。”
说完，齐封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做出了一副你要还说不知道，我转身就走的架势。
这次，周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在J市法律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人，周昌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什么时候该下船。
陈家那条船，到底会不会沉？
如果沉了，会不会把自己一起拖到水底？
但如果只是陈琳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周昌终于有了答案，于是站起身，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了左手边的抽屉。
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堆东西，文件夹、名片盒、便签本，乱七八糟的堆在桌面上。
动作之间，一张名片从桌沿滑落，飘到了地上。
周昌低头看了一眼，脚尖不经意的踩了上去。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张名片，嘴里嘟囔了一句。
“脏了，扔了吧。”
说完，随手丢进了桌边的垃圾桶。
“齐警官，我再说一次，我对陈琳完全不了解。如果您喜欢喝咖啡，我可以给您续一杯。”
齐封看着他，将手中的咖啡杯递到了周昌手中，然后笑了，不愧是老油条，想要两边下注。
虽然周昌不知道陈琳到底犯了多大的事情，但一名律师，首先要做的就是明哲保身，然后就是各方都搞好关系，而而且只是陈琳而已，她对自己毫无价值，就连在周家的价值也........
周昌接过杯子，直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看那意思，是怕秘书累着，要亲自去给齐封续咖啡。
门关上的瞬间，齐封就站起身，走到垃圾桶前，将周昌扔进去的名片捡了起来，直接揣进口袋。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离开了周昌的办公室。
“周律师，咖啡就不喝了，喝多了怕晚上睡不着。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下了楼，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坐进驾驶座，齐封关上车门。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
“怎么会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