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辅飞回慕尼黑的航班上，林奇坐在靠窗的位置睡着了。
欧冠决赛的那九十分钟加上赛后庆祝的体力消耗让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飞机爬升的时候他就歪在座椅上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慕尼黑傍晚的天空。
机场外接机的人群比林奇预想中多了好几倍。
红色旗帜和围巾铺满了到达大厅外的整条通道，有人举着“欧冠英雄“的横幅，有人拿着林奇名字的灯牌，当全队走出通道的时候那片人潮涌动着向前压来，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都被推挤得晃动了两下。
林奇走在队伍中间，看到人群中有一张用中文写的海报，白底红字写着“林奇牛逼“，举着它的是一张年轻的中国面孔。
林奇朝那个方向挥了一下手，那个年轻人看到之后拼命往上跳了几下，手里的海报在红色的人海中格外扎眼。
大巴从机场驶向市中心的路上，沿途有球迷站在路边挥手，有人燃放了红色的烟火。
林奇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烟火从车窗外的视野里升起来在傍晚的暮色中短暂停留了几秒就消散了。
庆祝活动在玛丽亚广场举行。市政厅前的舞台被临时搭建起来，数万名球迷聚集在广场上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全队依次上台接受欢呼，轮到林奇的时候主持人的音量提高了一个级别，全场喊出他名字的音量让整个广场上空都像被那层声波覆盖了。
林奇走到话筒前面，台下的红色人海翻涌着涌向舞台的方向。他用德语说了一句“谢谢慕尼黑“，然后就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穆勒。
台下球迷反而因为这个简短克制的发言爆发了更猛的欢呼，他的声音太短，短得像还有话没说出口，留了一道所有人都在等的缝隙。
那个晚上林奇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茶几上摆着那瓶没有喝完的香槟，手指搭在瓶口上转了一圈没有拧开。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皇马的报价到了吗？“
经纪人回得很快：“到了。一亿两千万欧，触发违约金条款。
正式文件在路上了，明天上午到慕尼黑。俱乐部高层已经接到了通知，他们今天下午开了紧急内部会议。“
“开会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他们会在这几天内给你一份新的续约报价。据说是队史最高薪水。“
林奇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我先等他们的报价。“
第二天下午俱乐部高层约他面谈。林奇走进拜仁总部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坐了五个人，体育总监、财务总监、主教练孔帕尼、俱乐部主席，以及合同谈判主管。
桌上摆着一份装订成册的合同，厚度比林奇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份都更沉。体育总监把合同推到他面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指尖扣进手背的皮肤里，像是某种紧张的惯性反应。
“林奇，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终方案。年薪翻倍到一千二百万欧，合同延长到2020年，附带副队长职务，后续续约时优先匹配任何外部报价。俱乐部愿意为你开这个先例。“
林奇没有伸手去翻那份合同。他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几秒。“我能考虑几天吗？“
体育总监的表情里有什么东西短暂地闪动了一下，但他点头说“可以，但皇马那边的违约金条款期限很短，我们希望你尽快决定“。
走出总部大楼，林奇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没有回头，来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并肩站着，是穆勒。
“我就猜你在这儿。“穆勒仰头看了看天，“谈完了？“
“谈完了。“
“什么决定？“
林奇睁开眼看着前方训练基地的草坪。“我在想。“
穆勒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站在台阶上晒了一会儿太阳，谁都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穆勒侧头看了林奇一眼，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护栏边缘。“你走我也不怪你。但你要真走，走之前得跟我说一声。“
“当然。“
穆勒点了点头，把手插进口袋走下台阶往训练基地里走了。林奇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变小，然后掏出手机翻出那条皇马报价的消息记录看了一会儿，又翻出拜仁续约合同的封面照。两个选择摊开在眼前，像两只手掌在朝他张开，方向不同颜色不同，他得选一只握上去。
那天晚上他接到了科勒的电话。科勒开场就问了一句“你决定了没有“。
林奇握着手机坐在公寓地板上靠着沙发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把影子投在天花板上缓缓晃动。“还没有。“
科勒说：“你犹豫的时间越长，两边能给你的条件就越高。但你要是纯粹因为条件犹豫，那不管去哪你都会后悔。你自己的心到底落在哪边，你自己最清楚。“
林奇在黑暗中闭了闭眼。“教练，你还记得我在法兰克福试训那天吗？“
“记得。“
“那天我连德语都不会说，站在场边冻得发抖。我当时有一个想法，不管这支队要不要我，只要留我一天，我就把全部东西都掏出来。“
“你现在在拜仁就是这样的。“
“对。“林奇停了一下，“在拜仁是这样的。“
科勒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还要犹豫？“
林奇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林奇在训练开始前走进了孔帕尼的办公室。孔帕尼正在泡咖啡，看到林奇进门放下水壶靠在办公桌沿上等着他说话。
“教练，我想好了。“
孔帕尼看着他的眼睛。“走？“
“走。“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孔帕尼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跟俱乐部说一声就行。你这剩下的时间该踢的比赛还照常踢，别松。“
“不会松的。“林奇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太揪心了这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