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在接到张学良电报之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户城乃华夏领土,一寸山河一寸血,绝不能放弃。”
蔡廷锴把电报念了一遍,猛地把电报拍在桌上,仰头大笑了三声。
“好!好!好!”
他转过身,对副官吼道,“传令全军!行政院院长来电,命令我们死守户城!寸土不让!”
..........
虹口日租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操场上,两千六百名鬼子海军陆战队员已经完成了集结。
他们戴着钢盔,背着三八式步枪,子弹带在胸前交叉成X形,绑腿上缠得一丝不苟。
队伍前面停着十六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和维克斯装甲车,发动机已经启动,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像一群躁动的恶兽。
联队长小林大佐站在队伍前面,抽出了指挥刀。
刀刃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刀尖指向西边,那是闸北的方向,是华夏人的阵地,是他今晚要踏平的目标。
“帝国海军陆战队的勇士们!”
小林大佐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华夏人拒绝了帝国的最后通牒,这是对帝国尊严的挑衅!”
“今晚,我们将用刺刀告诉那些支那人,拒绝帝国最后通牒的代价是什么!”
“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两千六百条嗓子同时怒吼。
装甲车轰鸣着冲出了操场大门,沿着北四川路向闸北方向推进。
陆战队员们跟在装甲车后面,军靴踩在水门汀路面上,发出整齐的轰响。
路边的鬼子侨民挥舞着旭日旗,女人穿着和服,男人穿着国民服,孩子们被大人举在头顶上,喊着他们听不懂的口号。
进攻部队分成三路,左路沿虬江路向西,中路沿宝山路向北,右路沿宝兴路向西北方向迂回。
三路部队的目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闸北铁路枢纽。
那里是户城北部的交通咽喉,控制了天通庵车站,就等于控制了整个闸北,控制了闸北,就等于掐住了户城的喉咙。
十一时三十分,前出到宝山路与横浜路交叉口的陆战队装甲车,遭遇了第19路军156旅前沿阵地的火力拦阻。
“鬼子来了!兄弟们,给我打!!”
“轰!”
一发迫击炮弹在装甲车前方炸开,火光瞬间撕裂了冬夜的黑暗,将街面上的积雪映得血红。
紧接着是马克沁重机枪密集的扫射声,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哒哒哒哒!”
“鸭子给给!”
鬼子兵迅速散开,躲在装甲车后面还击。
双方的子弹在街道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弹道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
户城保卫战,就此打响。
天通庵车站是闸北铁路枢纽的核心,站房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建筑,站台两侧是货场和机车修理库。
第156旅在这里部署了整整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将站房改造成了碉堡,窗户用沙袋堵死,只留下射击孔。
站台上堆着沙袋和枕木垒成的掩体,货场里的货车车厢,被推翻过来当障碍物,铁轨被撬断,钢轨的断口在月光下闪着狰狞的寒光。
鬼子陆战队从宝山路和虬江路两个方向,同时向车站发起进攻。
装甲车顶在最前面,步兵跟在后面,交替掩护,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第19路军的战士们躲在掩体后面,等到鬼子装甲车冲到五十米以内,才突然开火。
步枪、轻机枪、重机枪,所有火力同时从掩体后面倾泻出来,子弹打在装甲车的前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装甲车的装甲虽然能挡住子弹,跟在装甲车后面的鬼子步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第一轮齐射就有十几个鬼子中弹倒地,鲜血在柏油路面上流成了一条条小溪。
“八嘎呀路!敌人炮火太过密集,撤退!”
鬼子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但仅仅过了十五分钟,他们就组织了第二次进攻。
这次他们把装甲车分成两组,一组继续从正面对车站施压,另一组绕到了车站西侧的货场,试图从侧翼突破。
货场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煤堆和枕木,地形复杂,掩体众多。
鬼子的装甲车在煤堆之间穿行,车顶的机枪不停地扫射,把货场里的枕木打得木屑横飞。
守卫货场的是第6连的一个排,排长叫沈泉,今年才二十三岁,但已经当了五年兵。
他带着他的兵躲在煤堆后面,等鬼子的装甲车开进煤堆之间的狭长通道时,大吼一声:
“扔!”
一排手榴弹从煤堆后面飞出来,在空中划出黑色的弧线,准确地落进了鬼子步兵的队伍里。
“轰隆隆!”
爆炸声中,七八个鬼子被炸飞,断肢和钢盔碎片在空中翻滚。
有一枚手榴弹,甚至砸在了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爆炸虽然没能摧毁装甲车,但冲击波把车顶的机枪手震了下来。
“打得好!”
沈泉吼了一声,端起手里的汉阳造,一枪撂倒了一个正在爬起来的鬼子。
他拉动枪栓,重新瞄准,嘴里还念叨着。
“让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欺负我们华夏人......”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一颗机枪子弹就打在了他身边的煤堆上。
“哒哒哒哒!”
溅起的煤屑迷住了他的眼睛。
他伸手去揉,还没揉开,又有更多的机枪子弹扫了过来,打在煤堆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排长!鬼子又上来了!”一个士兵尖声喊道。
沈泉用力揉了揉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煤堆前面的通道里,鬼子的步兵正在借着装甲车的掩护,一波一波地往上压。
他们分散成三四个人的小组,互相掩护,交替跃进,战术动作干净利落。
这些不是菜鸟,是老兵。
沈泉咬紧牙关,朝身边的机枪手吼道:
“敢死队!”
“把那个装甲车给我炸了!”
“我去!”
一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弯着腰,借助掩体就冲向了装甲车。
眼看着他就要冲到装甲车旁边,突然——
“砰砰砰!”
鬼子步兵发现了他,纷纷开枪。
“噗嗤!”
战士被击中,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六子!”
沈泉一声怒吼,抱着机枪,对着鬼子开始突突。
“狗日的,老子草你们祖宗!!”
“来啊!狗娘养的!来啊!”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鬼子被打的抬不起头。
“轰!”
鬼子的装甲车终于开炮,机枪手戛然而止。
沈泉被炮弹打中,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排长!!”
副排长扑了上来。
“打距老母......日本仔......”
沈泉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死不瞑目。
“啊!”
副排长抱起机枪,对着鬼子疯狂扫射。
“杀!杀光小鬼子!杀!”
.........
与此同时,正面的防线也在激烈交火。
站台入口处,战士们在沙袋垒成的掩体后面。顽强地阻击着鬼子的冲锋,马克沁重机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出一整条弹链、
枪管打得发红,士兵们就把棉衣脱下来裹在枪管上降温,棉衣很快就被烧焦,冒出一股焦糊味。
天通庵火车站的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鬼子的进攻一波比一波猛烈,但每一次都被第19路军的将士们打退。
当第一缕晨光撕开硝烟照射下来的时候,小林大佐站在阵地上,看着面前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脸色铁青。
他抽出指挥刀,朝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呼叫航空队!立刻呼叫航空队支援!”
上午十时,黄浦江上响起了隆隆的引擎声。
停泊在江心的“能登吕”号水上飞机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十六架水上侦察轰炸机,被推上了弹射器。
飞机的螺旋桨开始旋转,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江面上泛起了圈圈涟漪。
弹射器发出刺耳的声响,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被弹射出去。
它们在黄浦江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排成V字形编队,朝着闸北的方向飞去。
能登吕号虽然只是一艘水上飞机母舰,排水量不过七千吨。
搭载的飞机也只有区区十几架,但在这个国军连防空炮都没有几门的年代,它就是一艘无敌的空中堡垒。
十六架飞机组成的编队,在户城上空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飞机越过了苏州河,越过了闸北的街道,抵达了天通庵火车站的上空。
刺耳的空袭警报声在阵地上炸开,第19路军的士兵们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那十六个逐渐变大的黑点。
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战士们不怕陆军坦克,鬼子的坦克皮薄,他们还能炸掉,可是面对飞机,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蔡廷锴看着天上的飞机,双拳紧握,牙齿紧咬,他能想象到接下来第19军,将会遭受如何惨烈的轰炸。
就在他心痛之时,在他身后,同样传来了战机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