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正经前的阻隔，比先前厚实得多。
气血与本源在狭窄经络里来回冲撞，沈炼裸露的皮肤泛起赤红，毛孔间沁出血珠，沿着胸膛缓慢滑下。
“给我开！”
他在心底低喝。
溪流拳法练到化境后的诸般领悟掠过脑海，翻腾的气血随之收束，凝成一道劲力，朝着经脉深处那层关隘贯穿过去。
啵！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第四条正经，通了。
刹那之间，压在骨肉里的撕扯感退了下去。
经络间流过暖意，先前被冲脉扯得发麻的筋肉渐渐舒展，连呼吸都顺畅起来。
四条正经彼此衔接，气血沿着新成的循环奔走，所过之处，筋骨皮膜都在不断汲取养分。
沈炼睁开眼睛。
密室没有点灯，墙角却像被他的视线扫亮了半分。
一口浊气从唇间吐出，气流直射三尺，撞在青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通脉境初期，成了！
贯通四条正经后，他在同境之内已有足够的底气。
起身时，骨节接连发出脆响。
沈炼攥了攥拳头，经脉里的气血沉甸甸地涌动，掌心仿佛握着一团随时会迸出的力道。
“现在再碰上那头野猪妖，用不着拔刀，一拳便能送它上路。”
密室门被推开。
外头已经入夜。
县衙大堂清理得干净，血迹不见了，王县令的尸首和妖物残骸也没留在院内。
赵胜男领着几名差役巡查，听见门轴响动，快步迎了过来。
“沈大人，您出关了。”
刚靠近几步，她的呼吸便滞在胸口。
沈炼站得随意，身上却有股压得人胸闷的气息，赵胜男的手指扣住刀鞘，指腹碰到冰凉的铜扣，才稳住脚下步子。
“是通脉境？您突破了？”
武者想跨过通脉境，靠的不只是天分。
药材，功法，积蓄多年的气血，缺了哪样都难成事，闭关数月仍旧卡死在关口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沈炼进密室还不到两个时辰。
“运气还算不错。”
他没在这件事上多言，转头问道：“县城有什么动静？”
赵胜男收回散乱的心绪，抱拳答道：“城内一切照旧，王县令的死讯暂时压住了。”
话说到这里，她停了停。
“可贡品迟迟送不上山，山里的妖物迟早会察觉，尤其是那头虎妖……”
黑水府周边，虎妖盘踞多年。
镇魔司都拿它没有多少办法。
沈炼走到院中，朝远处沉进夜幕的山影望去。
“它若不来，我便上山寻它。”
夜色压在屋脊上，他的衣角被风掀起。
“枯木县这片天，也该换个主人了。”
赵胜男望着那道背影，胸口那份慌乱竟慢慢沉了下去。
乱世里，人族未必当真只能缩在城墙后头。
这时，县衙外传来凌乱脚步。
一名守门差役跌进院子，膝盖擦破了皮，半边脸白得没了血色。
“沈大人，城外来了妖物，来了好多！”
他喘得断断续续，喉咙里像塞着沙土。
“它们说，要让枯木县鸡犬不留，替猪统领报仇！”
沈炼听完，唇边浮出笑意。
“正好，省得我往山里跑一趟。”
钢刀出鞘。
月光从刀身上滑过，照出一线森白。
“随我出城，杀妖！”
沈炼提刀朝城门而去。
赵胜男和几名差役跟在后头，靴底踩过石板，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表面上，他的步子没有乱。
体内却仍未平息。
野猪妖留下的本源太过充沛，冲开四条正经后，尚有一部分沉在血肉深处，等着被炼化。
城外有多少妖物，没人清楚。
沈炼不能带着半满的状态迎敌。
念头一起，残余本源便被调动起来。
热流穿过四条新通的正经，在经脉中往复奔走，继而撞向第五条正经，手少阴心经。
“嘶……”
痛意从胸前漫开。
行走间强冲经脉，稍有差池，气血便可能倒灌，届时轻则经络受损，重则一身修为尽废。
沈炼牙关咬紧，握刀的手背绷出筋络，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靠的从来不是退让！
气血与本源交融，持续撞向那道关隘。
每撞一次，胸腹间便翻起一阵撕裂般的疼。
冷汗从额角滑落，落到刀柄上。
后方的赵胜男察觉不对。
沈炼身上升起淡淡白汽，隔着数丈，她仍能感到那股气血正往上攀升，压得自己胸口发紧。
“他还在练功？”
她脚下一滞，随即又跟上去。
边走边冲脉，这人当真不要命了。
距离城门不足百步时，沈炼体内传出低沉震响。
第五条正经尚未完全贯通。
残存的本源却已将前四条经脉反复冲刷，原本略显浮躁的气血沉了下来，在经络中流转时，带着沉实的分量。
四条正经彻底稳固。
通脉境初期的根基，至此落定。
“呼。”
灼热的浊气吐出，胸腹间的痛楚渐渐散开。
沈炼抬头。
前方是枯木县破旧的城门。
城墙上的乡勇握着长矛，矛杆抖得碰在垛口上，发出细碎声响。
城外火把连成一片，黑暗里亮着成百上千双兽瞳，腥臊气顺风灌进城内，熏得人胃里翻腾。
“城里的人族听着！”
城外传来尖厉叫喊。
一头黑毛狼妖站在火光前，身高近丈，手中狼牙棒沾着碎肉和暗红血迹。
它是虎妖麾下的头目，已有锻体境巅峰修为。
“猪统领死在这破县城，虎大王发了话！”
狼妖咧开嘴，獠牙缝里还挂着不知什么东西的残渣。
“一炷香内，把那个叫沈炼的杂碎绑出来，再送五百个童男童女出城！”
“交不出来，城门一破，老子把你们全吞进肚子！”
城头的乡勇脸色煞白。
这么多妖物堵在城外，他们连举矛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大人。”
赵胜男握住刀柄，掌心全是汗。
“妖物太多，咱们先守住城门如何？”
“守城？”
沈炼笑了笑，踏上城楼。
城外妖群挤在火光与夜色交界处，粗重喘息和低吼混在一起，落进他耳中。
这些妖物在他看来，都是能让实力再进一步的本源。
“人族守得太久，久到它们真把我们当成圈里的牲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