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最开始，他仍旧习惯早早起床。
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穿好衣服，书包也整理得整整齐齐。
沈南星第一次发现时，厨房的粥还没煮好。
大宝站在客厅里，像随时等着出发。
“怎么起这么早？”
大宝愣了愣。
“怕迟到。”
“现在才六点二十。”
大宝低头看表，像也意识到太早。
“我睡不着。”
沈南星没有让他回去硬睡。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那陪妈妈去阳台浇花？”
大宝点头。
阳台上有几盆绿植。
沈南星把小喷壶递给他。
大宝很认真地给每一盆都喷了水。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
沈南星靠在阳台边，递给大宝一杯温水：“最近晚上还会做梦吗？”
大宝手一顿。
“有时候。”
“梦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小宝哭，奶奶在训我，爸爸在打电话，林阿姨摔门。”
沈南星没有打断。
大宝抱住膝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梦里我找不到你。”
沈南星伸手抱住他。
“妈妈现在在。”
大宝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慢慢靠进她怀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沈南星抱。
可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大了，不该像小宝那样黏妈妈。
现在他才知道，他也很想被抱。
早饭时，小宝还睡得迷糊，头发翘起来一撮。
大宝看见他把勺子拿反了，下意识想提醒，又停住。
沈南星看见了，却没有说破。
小宝自己发现后，哈哈笑起来。
“我的勺子睡反了。”
大宝也笑了。
那天以后，大宝早起的时间慢慢往后推。
从六点二十，到六点四十，再到闹钟响后才醒。
沈南星没有刻意夸他。
只是每次都平静地提醒：“睡得好，身体会舒服。”
学校那边，班主任也发来反馈。
“大宝最近状态明显好多了，上课专注，课间也愿意和同学一起玩。”
沈南星看到消息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大宝。
大宝有点不好意思。
“老师还跟你聊这个啊？”
“老师关心你。”
大宝想了想。
“今天同桌约我周末打球。”
“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大宝看着她，像不确定这么简单。
“不影响作业吗？”
“你自己安排好作业时间就行。”
大宝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我周六上午写，下午打球。”
“可以。”
他眼睛亮了。
以前周末总被各种课填满。
奥数、英语、书法。
不是他完全不喜欢学习。
而是他很少有时间做一个普通小孩。
周六那天，大宝第一次和同学约着去小区球场。
沈南星没有全程盯着。
她只坐在远处长椅上，看一会儿书，偶尔抬头看看。
大宝起初还会频频回头，看她有没有不高兴。
后来发现妈妈真的只是坐在那里，他才慢慢放开。
跑动。
投篮。
大笑。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
同学拍着他的肩膀，满脸兴奋：“顾一鸣，你现在打球比以前猛多了。”
大宝喘着气，笑得很亮。
那一刻，他终于不像那个总是背着很多责任的小大人。
他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
回家路上，沈南星给他买了一瓶运动饮料。
大宝拧开喝了一口，忽然露出轻松的笑：“妈妈，我今天很开心。”
沈南星也跟着笑起来：“看出来了。”
“我以前也想这样玩。”
“以后可以。”
大宝走了几步，又不安地回过头：“那我成绩如果不是第一，你会失望吗？”
沈南星停下脚步。
“不会。”
“真的？”
“真的。”沈南星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成绩重要，但它不是你唯一的价值。妈妈希望你认真，但不希望你怕。”
大宝眼睛微微发红。
他低下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爸爸以前也不是故意让我怕。”
沈南星听见这句话，心里微动。
大宝开始能替爸爸解释，说明他心里没有完全关上门。
这很好。
她不想让孩子带着恨长大。
“爸爸可能也有他的焦虑。”沈南星耐心替他梳理，“但那不代表你的害怕不重要。”
大宝点点头。
“我知道。”
晚上睡前，大宝主动拿着一本书来找沈南星。
“妈妈，我可以跟你聊一会儿吗？”
沈南星放下手机。
“当然。”
大宝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不敢跟你分享太多，怕你难过。”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好像能听。”
沈南星鼻尖一酸。
她轻轻笑了。
“妈妈一直想听。只是以前妈妈也有很多没处理好的难过。”
大宝靠在沙发上，把学校里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谁上课讲笑话。
谁换了新橡皮。
篮球队还差一个人。
数学老师今天穿了很奇怪的袜子。
都是很小的事。
可沈南星听得很认真。
她知道，孩子愿意说这些小事，才是真正放松的开始。
说到最后，大宝打了个哈欠。
沈南星笑着催他睡觉。
大宝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妈妈。”
“嗯？”
“我喜欢现在的家。”
沈南星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妈妈也喜欢。”
门关上后，她坐在客厅很久。
窗外夜色安静。
孩子的成长有时候并不轰动。
它只是从一个紧绷的早晨，慢慢变成一个愿意聊天的夜晚。
而沈南星愿意等。
她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陪大宝一点一点松开那些被迫懂事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