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赵阿姨准备的。
考虑到沈父胃不好,菜做得清淡。
清蒸鱼、山药排骨汤、炒时蔬、番茄牛腩,还有两个孩子爱吃的虾仁蒸蛋。
沈母坐在餐桌边,看着一道道菜端上来,眼神越来越复杂。
“平时你们就这么吃?”
沈南星给小宝夹了一勺蒸蛋。
“差不多。孩子正在长身体,尽量吃得均衡点。”
沈母看了赵阿姨一眼。
“请人做饭,肯定花不少钱吧?”
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大宝抬头看了妈妈一眼。
沈南星神色不变。
“妈,吃饭的时候不聊钱。”
沈母的脸一下拉下来。
“问一句也不行?我又不是外人。”
沈南星放下筷子,看向她。
“这就是我提前说的规则。资产和花费,不打听。”
沈母像被当众下了面子,声音立刻高了。
“我问保姆多少钱,怎么就成打听资产了?你现在对父母说话像对外人一样,句句防着。”
沈父咳了一声。
“吃饭,先吃饭。”
沈母却明显咽不下这口气。
“你别拦我。我还不能说两句了?我养她这么大,现在到她家里吃顿饭,连问句话都不行。”
小宝握着勺子,不敢动。
大宝也坐直了背。
沈南星看见两个孩子的反应,语气更稳。
“妈,你可以聊天,可以关心我和孩子,但不能用养我长大这件事要求我回答所有问题。”
沈母瞪着她。
“我生你养你,还不能问?”
“生养之恩我认。所以我给你们生活费,也会照顾你们身体。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没有边界地进入我的生活。”
沈母冷笑。
“边界边界,你现在就会说这个。你说得好听,不就是怕我们知道你有多少钱吗?”
沈南星没有否认。
“对。”
这个字落下,餐桌上一下安静。
沈母都愣了。
她大概没想到,沈南星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沈南星看着她。
“我怕你们知道以后,替别人来要,替亲戚来借,也怕你们用孝顺压我。所以我选择不说。”
沈母气得脸色发白。
“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
“妈,前几天你刚替南洲开口借五十万。”
沈母一噎。
沈父的脸也有点挂不住。
大宝低头看着碗,不敢插话。
小宝悄悄把勺子放下。
沈南星看见了。
她收住语气。
“今天先吃饭。孩子在,不继续争。”
沈母还想争辩,沈父沉下声音打断她:“够了。”
这顿饭后半段吃得很安静。
赵阿姨和刘阿姨都识趣地没有多进餐厅。
小宝吃完后,小心地看向沈南星:“妈妈,我可以去玩了吗?”
沈南星摸摸他的头。
“去吧。”
大宝也站起来。
“我陪小宝。”
两个孩子离开餐桌后,沈母才放下筷子。
她眼眶有点红。
“南星,你现在真的变了。”
沈南星坐在对面,没有急着辩解。
沈母积压的不满一下涌了出来:“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家里。现在呢?买房不提,赚多少钱不提,请保姆不提,连孩子抚养权变了,都是我们从别人嘴里听到。”
沈南星看着母亲,声音很轻:“我以前向你们倾诉,你们会听吗?”
沈母皱眉。
“怎么不会听?”
“我说顾承安和我感情出问题,你们让我忍。”
沈母脸色一僵。
“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的?”
“我说顾母看不起我没工作,你们说我别太计较。”
沈父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低了下来:“老人讲话是难听点。”
“我说我想离婚,你们骂我不懂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南星看着父母。
那些话,她原本以为自己说出来会哭。
可现在真正说出口,她的声音却很平静。
“所以后来我学会了,不是所有事都要说。因为说了也未必得到支持,反而会多一层指责。”
沈母嘴唇动了动。
“我们也是怕你吃亏。”
“可你们怕我吃亏的方式,就是让我继续待在让我痛苦的婚姻里。”
沈母眼眶更红。
“顾承安条件确实好啊。医生,收入稳定,有房有孩子。你一个女人离婚后多难,我们也是现实考虑。”
沈南星看着她。
“现实不是只看条件。现实也看一个人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尊严。”
沈父叹了口气。
“你现在日子好了,当然可以这么说。”
“我日子不好时,也想这么说。只是那时候说了没人听。”
这句话让沈父也沉默下来。
客厅里,小宝的笑声传来。
他正在给刘阿姨展示恐龙。
大宝的声音也轻了很多。
他们在努力不打扰大人。
沈南星听着,心里更坚定。
她不能让这一幕继续下去。
她站起身。
“爸,妈,我愿意接你们来住,是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我也愿意让孩子们和外公外婆相处。但如果你们觉得我设边界就是把你们当外人,那我们只能减少相处时间。”
沈母立刻变了脸色:“你还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选择。”
“我们生你养你,到头来还要看你脸色?”
沈南星认真迎着母亲的目光:“我也看了你们很多年脸色。”
这句话落下,沈母像被刺了一下。
她想反驳,却忽然不知道从何反驳。
沈南星没有继续说重话。
“时间不早了,你们坐车也累,早点休息。明天如果想出去逛,我带你们去附近公园和超市。”
表明态度后,她收拾起自己的碗筷。
赵阿姨赶紧过来接。
沈南星轻轻摇头。
“我来就行。”
她不是要重新陷入忙碌。
只是这一刻,她需要一个动作让自己冷静。
厨房水声响起。
沈母坐在餐桌边,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父拉住妻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少讲几句吧。她现在不是以前了。”
沈母眼眶发红,声音渐渐哽咽:“她就是有钱了,看不起我们了。”
沈父没再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女儿到底是看不起他们,还是终于不再怕他们。
厨房里,沈南星慢慢洗着碗。
她知道父母不满。
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她心里没有退。
边界不是不孝。
边界只是告诉彼此:
我爱你们。
但我不再允许你们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