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管理一个月后,李渊把阶段复盘安排在南星小院。这不是远洲第一次来,却是他回公司后第一次调整团队节奏。
周五下午,两辆商务车载着八名核心高管和周助理进山。来过的人熟门熟路地去前台登记,新调任的两名负责人则站在白墙、青石和竹林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座被孩子占满的树屋。
沈南星在前台逐一核对房间:“溪边散步别越木栏,树屋限重,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餐食忌口已经记下,有变化提前告诉厨房。”
几位在会议桌上雷厉风行的高管,此刻都老实点头。
李渊站在旁边,替最后一人接过行李。周助理注意到,他没有因小院的规矩而不适,反倒比在公司时松弛。
复盘会设在书吧。窗外竹影晃动,桌上只有山楂茶、米糕和打印好的材料。李渊没有安排游戏,也没请主持人,下午只做三件事:南区项目复盘、团队职责调整、下半年节奏。
项目负责人讲到延期,习惯性把原因归到执行层。李渊翻开人员表:“连续加班六周,关键岗位还空着两个。这个结果不能只算执行问题。”
对方停了一下,重新梳理过程。
讨论逐渐变得直接。有人承认目标拆得太急,有人指出跨部门审批拖慢进度。李渊没有像从前那样当场压出最终答案,而是让每个负责人把能承担的部分写在白板上。
午后的第二轮讨论出现过一次争执。研发负责人认为市场临时改需求,市场负责人反驳产品迟迟不给确定节点。声音越来越高,几个人又习惯性等李渊裁决。
他没有立刻选边,只把白板分成两栏:“各自写三件已经确认、对方却不知道的事。”
十分钟后,两边都安静了。研发改过接口却没有同步,市场提前答应客户的日期也没进排期。问题不在谁更委屈,而在信息一直靠人追。
李渊让周助理把联合周会缩成二十分钟,只保留变更、风险和决定三项。两名负责人当场确认下一周节点,争执没有被一句“加强沟通”糊弄过去。
休息时,沈南星送进新一壶茶。她看见白板上的表格,没有评价公司的事,只提醒窗边那位经理胃不好,米糕别空腹吃。那人愣了愣,转身去拿了一碗粥。
几处这样的小停顿,让会议没有散,也没有绷断。高管们逐渐明白,这次来小院的重点已经不是确认李渊能否回来,而是一起试出一种不再透支人的工作节奏。
会议每九十分钟停一次。休息时,有人去院里走动,有人端着茶坐在门槛上。小宝抱着恐龙从窗外经过,趴在玻璃上观察片刻,郑重敲门。
“你们缺恐龙顾问吗?”
市场负责人忍着笑:“目前还缺。”
“我收费很便宜,一块米糕一次。”
李渊把自己那份米糕推过去:“先试用。”
紧绷了一下午的书吧顿时笑开。小宝抱起米糕,留下一个“重要决策要勇敢”的建议,便被大宝从门口领走。
傍晚,复盘按时结束,没有拖到夜里。沈南星准备的是家常菜:笋干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和菌菇汤。高管们起初还端着,几轮闲聊后,话题慢慢从项目转到孩子和家里。
一位负责人提起女儿今年中考,自己连续两个月没陪她吃晚饭。李渊停了停筷子:“这次回去把能推的应酬推掉。项目不是靠少一顿饭就能救回来。”
那人怔住,随后点头。
饭后,众人各自散开。有人看树屋,有人沿安全步道走到溪边,也有人留在廊下继续讨论白天没讲透的细节。没有口号和合影任务,气氛反而比任何一场正式团建都自然。
夜里没有集体活动。沈南星只在院中留了一壶热茶和几盏灯。几个多年同事坐到十点,第一次没有围着指标,聊起各自最想停掉的无效工作。周助理把建议一条条记下,李渊只听,不急着表态。
谈到员工压力,书吧安静下来。
他放下笔:“以前我太看重结果,压力一层层往下压。下半年调整节奏,增长不能靠透支人。岗位该补就补,无效会议该减就减。”
几个人下意识抬头。这样的表态,过去很难从他口中听见。
周助理低头记下,鼻梁有些发酸。他清楚,事故没有让李渊变成另一个人,只是逼他重新看见,数字背后都是会累、会痛的人。
周助理走到沈南星身边,手里还握着未喝完的茶:“沈老板,谢谢。”
她看向院子另一头。李渊正听两名高管争论计划,眉头微蹙,偶尔在纸上记一笔。他属于这里的晚灯和饭桌,也重新属于那群等待他的人。
“房间和晚饭都是小院该做的。”
周助理摇了摇头,却没急着解释。
山风吹亮一排檐灯。远洲的人比上次更自在地笑起来,李渊也没有躲开那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