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内。
火车轰鸣,车轮撞击着铁轨,发出“轰隆轰隆”的沉闷声响。
狭窄却干净的包厢里,林有禄一屁股坐在软和的卧铺垫子上,两只手跟摸大姑娘大腿似的,这儿捏捏,那儿拍拍,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大侄女,咱这就坐上火车了?”
“啧啧……,四丫!你还别说,这铁家伙跑起来还挺快的!”林有禄把脑袋探向窗外瞅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来,惊奇地打量着四周,“可这屋……咋就咱俩人呢?以前我记得你大伯说过火车人上老多了,能挤死个人!”
“二伯,咱们买的是卧铺。火车站长给咱办的是单间包厢。”
“啥?!我还坐上包厢了?!”林有禄惊得眼珠子一瞪,抠索的本能瞬间觉醒,肉疼地直倒吸凉气,“那这玩意儿得挺贵吧?大侄女,出门在外咱们得省着点花。咱刚被鬼子抢走了那老些钱,咱俩要是再这么造,还拿啥去东北啊!”
林琪看着他那副担心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乐:
“二伯,我不都跟您说了吗?我会把钱抢回来的。”
林有禄一愣,下巴差点砸在地上。他狐疑地盯着林琪,压低嗓子:
“四丫,你啥意思啊?你……你真抢回来了?!” 林有禄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用气声询问,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琪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手往宽大的棉袄袖子里一探,装作掏兜的模样,随手一拉。
“啪嗒。”
一个油乎乎的布钱袋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小桌板上。里面大洋撞击的清脆响声,瞬间像一记定心丸,砸得林有禄浑身一激灵。
“哎呦我的妈呀!大侄女!你真是这个!”林有禄激动地冲林琪竖起一个大拇指,接着有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的道:“大侄女,就你这一身本事,不当贼可惜了!”
林琪斜睨了林有禄一眼,他这二伯真是奇才,明明是表扬她的话,她听着怎么这么不是味呢?懒得搭理他!
折腾了一会,林有禄大约是彻底放松下来了,往后一靠,苦着一张老脸,把两条腿往过道一伸:
“大侄女,你看看二伯的这双脚,你不觉得它有点……透风吗?”
林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只见林有禄右脚穿着鞋,左脚却光秃秃的,正局促地扣着袜子顶上的破洞——那只鞋刚才在月台上被难民生生挤飞了。
“二伯,你包袱呢?”
“还包袱呢?我人没丢就不错了!包袱早不知道挤到哪去了!”林有禄自暴自弃地嘟囔。
林琪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幸好当初在申城准备行装时,她长了个心眼,把东西分成了两份,一份放林有禄那,一份收在自己空间里。
她慢条斯理地从座位底下自己的包袱(实则空间)里掏出一双崭新的布鞋扔了过去。
“哎呀!大侄女,还是你行啊!关键时刻还得靠你!”林有禄眉开眼笑,撅着屁股赶紧把鞋套上。
还没等他直起腰。
“咕噜噜噜——”
一阵打雷般的腹鸣声陡然在包厢里响起。
林有禄老脸一红,揉着干瘪的肚子,讪讪地笑了笑:“那啥……大侄女,你二伯我都一天多没正经吃饭了,刚才光顾着心疼钱,这会儿一缓过来,饿得眼睛都发绿了。”
林琪微微一怔。这一整天她又是偷袭司令部、又是满大街打听消息,确实疏忽了。二伯只是个普通人,跟着她一路奔波,这时候怕是早就饿狠了。
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林琪赶紧把手伸进座地下包袱里,同时意识在空间里一顿翻找。
她空间里囤的东西多且杂,平时想起来就拿什么,自己都记不清还剩些啥,打眼一瞧,熟食确实不太充裕了。不过对付眼前这顿是绰绰有余了。
她手往宽大的包袱里一探,借着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五个还带着温热的大肉包子递了过去。
“二伯,你先吃这个垫垫!等到了南城,我领你去下馆子!”林琪看着他那副饿惨了得模样,心里多少带了一丝愧疚。
林有禄一见肉包子,眼睛登时绿了。
“哎呀妈呀,四丫,二伯都快饿死了!这两天那独眼老太就给二伯喝了一碗稀粥,二伯、二伯……”林有禄此时哪还顾得上说话,劈手夺过包子,恨不得一口塞一个。结果塞得太猛,拳头大的包子卡在嗓子眼,噎得他脖子猛地抻长,白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
“四丫,救……救……”
这什么情况?二伯这没被鬼子打死,倒是要被包子给噎死了?
林琪吓了一跳,本能地左右一瞅,可这年头的火车上哪有现成水喝?小桌板上空空如也,连个毛都没有。
眼瞅着林有禄翻着白眼、伸着脖子,活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大肥鹅,林琪也顾不上许多了,咬咬牙叫道:“二伯,你忍着点,我帮你拍拍!”
说罢,林琪那身隐藏的大力瞬间爆发,抡起巴掌,冲着林有禄的后背就是一套“哐哐哐”的连环掌!
“噗!噗!哇啊——!”
这一顿排山倒海的猛拍,直拍得林有禄浑身肌肉乱颤,座椅都被震得嘎吱作响。终于,在最后一记重击下,那块卡在嗓子眼的包子“嗖”地一下,像颗炮弹似地被拍得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林有禄瘫在靠背上,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带着哭腔揉着后背:
“四丫……咳咳!你、你快把二伯的脊梁骨给拍断了!二伯没死在鬼子枪底下,差点死在你这神掌之下啊!”
林琪看着他那副滑稽样,揉了揉自己震得发麻的掌心,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伯,您就慢点儿吃吧,你这又不是三天饿九顿,统共也就饿了三顿而已,你这差点把命搭上!”林琪揉着太阳穴,满脸无奈。
“嘿嘿,大侄女,我这是实在是太饿了,一下没控制住。”林有禄缓过气来,讪讪地擦了擦嘴。他伸长脖子瞅着窗外,稀罕地问道:“大侄女,这铁疙瘩……咱这是要去哪儿啊?南城?”
林琪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景色,淡淡道:“南城。”
“南城啊……那咱们得坐多久的火车?”林有禄说话间手上也没闲着,重新抓起一个包子,大口嚼着,脖子一抻便咽了下去。
“要是路上没什么特殊情况,应该十个小时以内就到了。”
“哎呀,这也太快了!”
林有禄感叹了一声,嘴上的动作却极快。说话的工夫,小桌板上那五个大肉包子转眼就全进了他的肚子。
林琪正准备把包裹收回来,却见林有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上的油星,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她的挎包,脸上写满了期待。
林琪挑了挑眉:“二伯,你还要?”
林有禄讪讪一笑,摸了摸肚子:“没太吃饱,刚才吃得太急,都没品出个味儿来。”
啥?二伯这吃相都赶上猪八戒吃人参果了,还没尝出味?林琪无语,手再次伸进包里晃了晃,又摸出三个肉包子扔过去:“吃吧。”
这三个包子也没能撑多久,林有禄几口就给造完了。他拿袖子抹了抹嘴,又问:“四丫,还有么?”
林琪直接被气乐了:“二伯,你都吃八个包子了,还没饱?!”
“大侄女,我这胃这两天都饿空了,真没饱。”林有禄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却又瞟向了林琪得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