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在一阵沉闷的铁轨摩擦声中,火车终于缓缓滑进了南城车站。
“哎哟喂,到了到了!可算到地方了!”林有禄激动得眼睛发亮,一把拎起两人仅剩的那个包袱,急吼吼地扯着林琪的袖子,“四丫,快快快,咱赶紧下车,这小房间,都快把二伯!”
两人随着汹涌的人流很快就挤下了火车。回头看看这列铁甲巨兽,林有禄长舒了一口气,这一路躲鬼子、挨大掌,差点没丢了小命,幸好自己福大命大!
可一出站,林有禄就傻眼了。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全往江边涌,前方一艘巨轮正吐着滚滚黑烟。
“哎?四丫,这大家伙都干嘛呢?怎么刚下了火车,又开始排队上船了?”林有禄纳闷地垫着脚尖直瞅。
“二伯,快跟上。”林琪拉了他一把,解释道,“咱们得坐船渡江到对面的浦口去,到了那儿才有火车坐,才能继续往前走。”
“啊?咱不是到地儿了吗?怎么还得倒腾一回船呐?”林有禄一边叨叨咕咕,一边被林琪拽着往前走。
等真到了江边,看清那艘钢铁巨轮时,他两眼登时直了,嘴里啧啧称奇:“豁!四丫你瞧瞧,这大船真气派!你二伯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铁王八’!”
林有禄一路上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嘴碎地叨叨个没完,直到跟着林琪顺顺利利地挤上了船。
很快,巨轮拉响汽笛,缓缓离岸。
然而,还没等林有禄把大船的稀罕劲儿看够,江面上的浪头一打,船身开始规律地左右晃荡起来。
“呕——!”
前一秒还神气活现的林有禄,下一秒脸色刷地就绿了。他死死抠着身边的栏杆,两腿发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四丫……这怎么回事?天怎么在转?为什么我一直想吐?我的头好晕,胃里有股气直往嗓子眼钻啊……”
林琪瞅着他那副要死要活的样,一巴掌拍在额头上:“二伯,你这是晕船了。”
“啥?我、我居然晕船?!”林有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试图用精神胜利法抵抗,结果刚一张嘴,“呕——!”
此时船上人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林琪见状,赶紧使巧劲硬生生挤开一条道,把林有禄扶到一个靠江边的角落位置:“二伯,你先在这坐会儿,抓紧栏杆,坚持坚持,很快就到了!”
林有禄瘫在地上,那张老脸虽然都快吐白了,但嘴皮子却是一点没闲着,一边干呕一边还要维系自己长辈的尊严:
“四丫……二伯这叫、这叫水土不服!想当年老子在村头的小河沟里,那也是浪里白条……呕!就凭这小小的江水,还能降得住我……呕哇!”
林琪看着他一边狂吐,一边还不忘死要面子瞎吹牛,简直哭笑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他实在吐得辛苦,林琪借着身子的掩护,悄悄把手伸进宽大的衣袖里。心念一动,便从空间里摘出了一个新鲜水灵、还带着灵气的红西红柿,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林有禄手里。
“给,二伯,赶紧吃一口压一压,别说话了!”
林有禄哪管得了那么多,抓过来就咬了一大口。酸甜冰凉的汁水一入腹,那股恶心劲儿确实被压下去了几分。
就在林有禄刚想夸大侄女孝顺的时候,旁边忽然也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呕:
“呕哇——!!”
林有禄转头一看,好家伙,旁边蹲着个同样脸色发青、把苦胆水都快吐出来的老哥。
林有禄仿佛找到了知音,抹了一把嘴上的西红柿汁,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用一种同病相怜语气调侃道:
“大兄弟……呕!你、你也跟俺一样啊?这船……真特娘的不是好坐的,咱哥俩今儿算是把脸面……都交在这江里了,呕——!”
那老哥翻着白眼瞅了他一眼,话都没说出来,回敬了一声更响亮的:“呕——!!”
于是,在这条气派的渡轮角落里,两个大男人开始对着江面,此起彼伏地进行着交响乐般的“呕”声大合奏。林有禄是一边吐、一边歇、一边还不忘跟人家大兄弟插科打诨,把那老哥说得一愣一愣的。
站在一旁的林琪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脸,实在是觉得没眼看。
终于,在林有禄把中午吃的、一路上塞的食物全部慷慨地“奉献”给长江之后,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浦口码头,总算是到了。
“哎呀妈呀!大侄女,这大铁疙瘩,二伯这辈子都不想坐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坐的玩意!可惜了我肚子里那些好货了,那大肥猪蹄子!!白瞎了!都送到江里喂了鱼啦!可惜了啊!!”
“哐当——!”
渡轮靠了岸。
林琪领着脸色煞白的林有禄下了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打听车票的事,两人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由于这地方如今是好几方势力共同管辖,局势微妙,不仅票价被炒上了天,平民想买一张北上的火车票几乎比登天还难——因为买票必须得出示本地的良民证、通行证,并且关内普通百姓若无官方招工批文,商人通行许可等,极少能获准进入东北!。
“四丫,这可咋整?”林有禄揉着吐空了的肚子,苦着脸低声道,“咱那申城的良民证,在这儿连废纸都不如。还有这火车票开车前两小时才开始放票,想买咱还得提前大半天排队!”
林琪眉头紧锁,时间紧迫,绝对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她当即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先把林有禄安顿下。
“二伯,你在这儿待着,我去趟黑市,看看能不能买到火车票。”
然而,当林琪来到黑市找到票贩子时,对方的话却给她泼了一瓢冷水。
“小姑娘,票我这儿确实有,但价格得翻三十倍!”黑市老大吐了个烟圈,斜着眼道,“而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今查得严,就算你兜里有票,没有本地的特殊过关证件,你也根本上不了车。到时候被鬼子查出来,连人带票都得扣下!”
林琪咬了咬牙,还是甩下一大笔让人肉疼的巨款把票买了下来。钱她不缺,可这本地证件上哪儿弄去?
回到客栈,林琪揉着太阳穴,正发愁怎么才能弄到那些该死的证件。直接潜进办事处把印章都偷出来?这大白天的肯定不好下手,晚上去?但是这之前也得知道都需要什么呀?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