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和林有福刚从那隐秘的夹角里出来,林琪便被一拥而上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围了个结结实实。
“娘,二伯娘,你们快坐下,别站着了。”
林琪拍了拍衣袖,在山洞的一块干石头上坐下,接着变戏法似的从随身那个洗得褪色的破布大包裹里往外掏东西。
“五丫、小石头、狗蛋,快过来,看大姐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嗖、嗖、嗖”,林琪那双小手跟长了钩子似的,一转眼,几盒牛肉罐头、一大包风干牛肉、两包细白如雪的白砂糖,还有在奉天、济南路上买的精致油纸包点心,就堆了满满一石板桌。
“哇!肉罐头!还有好次的点心!”
五丫一双眼睛顿时闪亮亮,一把扑林琪的怀里,跟小猫似的使劲蹭着,直撒娇:“大姐大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姐最厉害了,呜呜,我好久没闻到肉味了……”
小石头在一旁也吸溜着口水,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扒着林琪的膝盖,用那还带着些奶气、吐字不清的嗓音连声喊道:
“大姐最腻害!大姐是神仙!石头要次糖糖,次大肉肉!”
一旁的狗蛋瞧着那白糖和牛肉干,一双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他像只小哈巴狗似的蹭到跟前,一只小手一点点摸向桌上的牛肉干,一边还装出一脸正经的模样说道:
“四丫姐,俺这肚皮以后可就全指望你啦!你不在的时候,它天天搁里头唱大戏,敲锣打鼓的,俺怎么劝都劝不住!”
“你那是肚皮唱戏吗?我看是你的馋嘴要造反。”
“噗嗤——”
原本还抹着眼泪的王氏,硬生生被狗蛋这副滑稽样逗乐了,笑骂道:
“你这皮猴子,天天就惦记你那肚皮!”
“噗嗤——!”
原本还抹着眼泪的王氏,硬生生被狗蛋这副滑稽样给逗乐了,笑骂道:“你这皮猴子,天天就惦记你那肚皮!”
林朵也忍不住破涕为笑,狠狠翻了个白眼,啐了狗蛋一口:“天天就你话多,四丫刚回来,你就想着吃!”
她说完,又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林琪,脸上带着些羞涩,小声嗫嚅道:
“四丫,谢谢你。你真好。”
“谢啥,都是一家人。”
林琪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她手里,“快吃,别光看着。”
二伯娘小李氏在一旁瞧着,也是稀罕得直咂嘴:“哎哟,要不怎么说四丫是咱家的福星呢!这么大本事,回回一回来,全家老小就都有了底。”
林琪笑着拍了拍狗蛋的脑袋,转头对王氏和小李氏细细交代道:“娘,二伯娘点心和牛肉你们也吃点,千万别舍不得。我这里还有呢!等会儿给爷和奶熬肉粥,多放两勺白糖,先把老两口的精气神补回来。大伙儿也都跟着喝点,补补身子骨。”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给孩子和老人留着吧。娘不吃!”王氏下意识说道。
“娘,东西就是拿来吃的,身子要紧。你们要是都病倒了,我拿再多东西回来也没用。”
“哎,哎,听你的。”
王氏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闺女脸上。她伸手摸了摸林琪单薄的小肩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四丫,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林琪柔声道:
“娘,瞧你说的。就凭你闺女这天大的本事,能吃啥苦?在外面都是我揍别人,神气着呢!”
“你这孩子,又哄娘。”王氏被她说得破涕为笑,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路狂奔的二伯林有禄终于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山洞:
“爹!娘!有福!我回来了!”
他一进来,扶着石壁喘了好几口气,眼睛却急急忙忙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爹!”
还没等林有禄站稳,狗蛋便跟个出膛的小炮弹似的,猛地一头扎进林有禄怀里,抱得死紧:
“爹!俺想死你了!你可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在外面吃枪子了呢!”
“混小子,胡说啥呢!你爹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吃那什么劳什子枪子!”
林朵也吸着鼻子跑了过去,伸手扯住林有禄破旧的衣角,小声喊道:
“爹……”
“哎!哎!好娃儿,爹回来了。哎哟,老儿子,大姑娘,都没事就好,都没事就好啊!”
林有禄感动得老泪纵横,大掌使劲摸着林朵和狗蛋的脑袋,摸了这个,又摸那个,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在身上一阵摸索,红着老脸,跟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用油纸包得死紧、还带着体温的白面大肉饼。
“看!娃,看看爹在城里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林有禄得意地把油纸打开,“大肉饼!还热乎着呢!爹一路都没舍得吃,就怕回来晚了,叫你们吃不上。”
林朵和狗蛋眼巴巴地瞅了瞅那两张肉饼,又瞅了瞅石板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牛肉罐头、雪白的白糖和香甜点心。
两个娃互相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叹了一口长气,又不约而同地把头扭了过去,悄悄往旁边挪开脚步。
林有禄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
“咋了?肉饼都不认识了?”
狗蛋撇了撇嘴,嘟囔道:
“谁稀罕你那干巴肉饼啊……四丫姐拿的肉罐头和糖点心,俺们都吃不完了。爹,你这肉饼搁怀里捂了一道,上面一股子馊汗味儿,俺才不吃呢。”
林有禄捏着两张大肉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瞪着狗蛋,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啥?”
狗蛋缩了缩脖子,还是嘴硬道:
“俺说有臭汗味……”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居然还嫌弃上你爹了?”
林有禄顿时气得瞪圆了眼睛,“老子一路上自个儿都舍不得咬一口,揣怀里就怕凉了,你还敢嫌有汗味儿?看老子不抽你!”
林有禄说着便作势要脱鞋。
狗蛋吓得怪叫一声,一溜烟缩到了林琪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大声嚷嚷:
“四丫姐救命!俺爹恼羞成怒啦!”
“你还知道啥叫恼羞成怒?”
“我姐教的!”
“狗蛋!”
林朵气得直跺脚。
山洞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久违的、欢快的哄笑声。
在这一片暖意融融中,一家人总算过了个安稳踏实的晚上。
然而,等热闹渐渐散去,林琪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油灯中摇曳不定的火苗,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大哥林阳和小姑林翠翠,至今毫无音讯。
林琪的双手在黑暗中悄然攥紧。她盯着黑黢黢的洞顶,在心里冷冷地念道:大哥,小姑,你们等着,不管在哪,我一定会把你们找回来。
至于那个抢了她们溶洞基地的什么劳什子商会……
明天,她就会让他们知道,抢自己的地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