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来回蹭着外壳。
换了两次握法仍没找到舒服的位置。
恍惚间，他眼前又闪过拉斯维加斯地下基地，卢克蜷在墙角，瘦削的肩胛骨抵着墙壁的模样。
等了几分钟的姜司教授有些不耐烦了：“你准备握到明年吗？”
“你懂个啥？我在找人物状态！专业演员开口以前都得先把情绪调动起来。”
“你一个卖猪肉的特工当什么演员？”
周星星懒得搭理他，调整好情绪，将麦克风贴近嘴边：
“卢克，你以前问过我变种人到底是什么。我当时没答，因为食堂正好开饭，排骨比哲学重要。”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变种人这三个字...变法随它去，人不能丢，人才是根本。”
姜司教授直勾勾的盯着屏幕：“接着说，继续继续！别停！”
“你别说话！我刚找到感觉！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情绪？你再插话我就把文西叫来跟你讨论科学！”
姜司教授闭上嘴。
周星星清了清嗓子，语气柔和：“你守住三亩林和隔离带这事儿干得漂亮，组织上准备替你申请表彰。可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生气。”
蓝色波形抬起，幅度比前一次高出一截。
“你留下挡火没关系，换成我在那里我也会留下。可你却连条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单位把你从美国接回来办身份，安排岗位，农科院那边给你留着工位，那些同事隔两天就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倒好，翅膀不能飞了，眼睛看不见了，张嘴就说自己没价值！合着前面给你办的手续全是废纸，我们一群人忙着玩？”
“即便你少两片翅膀，换条胳膊，眼睛也得重新装。组织照样认你这个人，你要敢擅自给自己办离职，我就按旷工处理！”
屏幕上的波形蹿起，几条数据线同时越过警戒标记，红灯接连亮起。
姜司扑到控制台前切换通道，肩头的小右差点被甩出去。
“周…”
周星星的手握紧麦克风：“我在，你慢点说。”
“周哥…你还是…那么吵。”
姜司教授飞快记录：“成了！意识反馈和语义识别全部匹配，成了！”
周星星把麦克风挪远了些，拇指抹过鼻梁，开口时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股欠揍的腔调。
“你看看你！刚能说话就攻击领导！这种思想相当危险，等你恢复以后，补一份八千字检查，少一个标点都退回来重写！”
“不写。”
“反了你了！住着国家的病房，用着国家的电，还敢拒绝领导合理要求？”
“妈的！闭嘴！别把他刚接通的神经再气断了！”
气急败坏的姜司伸手挡住麦克风：“现在只有语言中枢接通！运动信号全部锁着，他睁不了眼，也转不了头，手指更动不了，你说点能听的！”
小右从姜司肩头探出来，对周星星比了个中指。
周星星隔着玻璃看着卢克，话到了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只剩下几句不太像领导的话。
“疼就说，怕也能说，别再逞能，单位没规定英雄不能喊疼。”
“好。”
“你也别把捐身体那套拿出来吓唬人，姜教授没受理，我也不会签，你活着能提供的研究数据比躺进培养柜多。”
“周哥，我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着失败以后不能浪费？谁教你的混账逻辑？”
扬声器安静片刻，电流声轻了不少：“我会活着。”
“这还差不多，等你从这里出来，我带你出去玩，长城，故宫，颐和园，你自己挑，给你留窗边座位。”
“报销吗？”
周星星的脸当场垮了：“你跟谁学的，病房里还有人给你开展财务培训？”
扬声器安静片刻。
“你啊。”
姜司教授把麦克风夺过去，拇指按下休眠程序：“初次通电到上限了，神经响应稳定，准备恢复药物诱导。”
周星星隔着玻璃看向里面一动不动的人：“睡吧，好好配合，等醒了我再来吵你。”
“周哥…”
“怎么？检查不想写可以商量，八千字最低给你打到七千九。”
“谢谢。”
说完，蜉蝣陷入沉睡。
周星星看着姜司教授在控制台上一通乱点，看起来和自己当时开X战警的穿梭机时一模一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精力满满的教授赶出了屋子。
回头看着被小右守着的门，周星星有些郁郁寡欢。
用完自己就踹走，这叫什么事啊？
换回西装，周星星来到外面抬头一看。
好家伙，周围没有一栋建筑认识。
灰白色楼群沿着山脚排开，没有单位名称。
门牌只标字母和编号，每处路口设着双重岗哨。
手机地图更省事，周围直接空了一大片。
周星星绕了两圈，门禁刷一次红一次。
他堂堂正科级干部到了这里怎么权限只够在走廊自由呼吸？
就在他准备找人问路时，头顶的日光被大片阴影遮住。
抬头看去，眯起双眼的周星星只看到一坨黑影从天而降。
周星星向侧面让开，右手搭上杀猪刀：“何方妖孽！竟敢在国家重点科研区袭击正科级干部！”
“轰隆！”
黑影砸在面前，浓密毛发间露出月亮男孩的脸，胸前还挂着科研区临时通行证。
“周，我想死你了！”
月亮男孩这一抱让周星星胸口连响几声，帽子也被顶歪到耳边。
“松手！想我可以，别送我走！”
月亮男孩赶紧放开他嘿嘿直笑：“周，你是来看我的吗？”
听到这话，周星星脸都没红地点点头：“当然，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这里好，每天都有肉吃！早上两公斤，中午三公斤，晚上还有牛腿吃呢！”
月亮男孩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我这些天学会了焊接和车床呢！”
“我还在想这里怎么会有你的味道，寻思着出来转转，没想到你真的来看我了！”
不等他反抗，月亮男孩咧着嘴，抓住周星星的袖子往另一栋实验楼走。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