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海外特殊人才引进办主任室。
周星星端坐在主任室的沙发上，表情严肃。
他的身前摆着一块白板。
白板旁站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肩宽腰直。
“周主任，您好。”
年轻人鞠了一躬，声音洪亮。
“我呢，是新加入局里的新人。对周主任的大名如雷贯耳，仰慕已久。听说局里要安排您的日语培训，我也是自告奋勇报名参加。”
周星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仰慕？
这叫仰慕？
这脸板得跟刚从冷库里捞出来的带鱼似的，哪个精神正常的人仰慕别人是这副讨债的嘴脸？
“怎么称呼？”
“您叫我断水流就行。”
我爱黎明！我爱黎明！
“真名呢？”
“培训期间，代号方便。”
断水流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行假名。
“周主任，这次的培训时间为一周。任务目标是让您具备课堂交流、阅读校规、应对老师盘问和同学试探的能力。”
周星星抬起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等！”
“请讲。”
“我的身份是插班生，又不是什么留学生代表对吧？”
“你看啊，咱们本着多做多错、少做不错的原则，有没有一种方案，让我全程装自闭？就是那种从小受过心理创伤、沉默寡言的忧郁美男子人设？”
“有。”断水流面不改色。
“这么好？”
“任务失败后，您可以在检讨会上保持沉默。王局长骂您的时候，这个自闭人设非常合适。”
“…”
断水流拿起教鞭，在白板上点了点。
“我们从基本问候开始。”
“这个我会。”
周星星清了清嗓子，“森塞，哦哈哟，高杂一马斯！”
“发音不够自然。”
断水流按下桌边录音机，标准日语从音箱里传出。
周星星起初还稳如泰山。
听到第三遍时，眼神已经开始往茶几上的烟盒飘。
这叽里呱啦的，念咒呢？
“周主任，请复述。”
“复述什么？”
“刚才的对话。”
“我建议放慢半速，最好配上字幕，实在不行加个国语音译嘛！”
啪！
教鞭抽在白板边框上。
断水流放下遥控器，态度依旧客气。
“再听。”
当天中午，小刘来送文件。
推门便看见周星星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断水流站在对面，“别人问你从哪里来，怎么回答？”
“瓦达西瓦…华夏卡拉…来的。”
“不合格。”
“意思到了嘛！沟通的本质不就是信息传递吗？人家一听这口音，肯定能感受到我浓烈的思乡之情啊！”
“重说。”
小刘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多了一条临时规定：
任何人不得在主任室门外大声说日语，哪怕是看动漫也不行，违者扣除当月全勤。以免刺激领导，引发不可控的外勤暴力事件。
培训进入第二天，内容转向敬语。
周星星只撑了不到半小时就脑仁一阵阵发胀。
普通一句‘辛苦了’，根据对象不同竟能换出好几套说法！
难怪这帮日本人天天加班加到猝死，每天把脑力浪费在这种无效社交上，能干得出什么正经业绩？
“断老师，我有个问题。”周星星举起手，恰如一个求知若渴的三好学生。
“请讲。”
“你看啊，我作为一个插班生，如果班主任批评我，我能不能用我这双充斥着忧郁的眼睛表达深深的尊重，嘴上保持沉默？”
“不能。”
第三天，直接切入课堂用语实战演练。
断水流搞来了一堆道具，把主任室布置成了临时教室。
办公桌上堆满了课本，校规和社团申请表。
“星野同学，上课迟到应该说什么？”
周星星拎着书包蔫头耷脑地站在门口。
“老师，路上遇到变种人袭击，我协助当地警方维护治安，迟到属于不可抗力。”
“日语。”
“不会。”
“昨天教过。”
“昨天那个星野星一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纽带断裂的华夏外勤特工！周星星！”
“任务期间，您就是星野星一。”
断水流指向门外。
“重来。”
周星星转身出去，关门，再推门。
“森塞，私密马赛。”
“迟到原因呢？”
“我去拯救地球了。”
“日语。”
“地球都快毁灭了，你还在意哪国话干什么？”
啪！
教鞭又落在白板边框上。
第四天，听力训练换成了日本校园日常录音。
第五天，进行了丧心病狂的身份盘问演练。
到了第六天，主任室里开始飘出某种诡异的日语梦话。
周星星趴在办公桌上睡了几分钟突然坐直，双眼涣散。
“我交作业…私密马赛…作业被银峰财团绑架了…”
长达一周的地狱级培训终于熬到了末尾。
周星星总算能把一段完整的自我介绍说顺溜，也能勉强听懂那些兜圈子的常见问题。
断水流收起教材。
“周主任，您通过了基础测试。临场少自由发挥，身份暴露的风险不高。”
周星星靠在沙发里，眼睛失去焦点。
“断老师，我承认你有两下子。”
“您过奖。”
还没等老周陷入难道的睡眠时间，达文西就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手提箱。
“阿漆啊！完成了！我终于完成了！”
周星星听见中文，眼睛总算恢复些光彩。
这亲切的普通话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什么完成了？”
达文西把银色小箱拍在茶几上。
“次元手提箱升级版！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以后你出任务再也不用拎着个笨重的大箱子到处跑了，这玩意儿能直接揣进口袋，简直是特工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周星星半信半疑地凑过去，拿起小箱子在手里掂了掂。
好家伙，分量比他那盒烟重不了多少。
扣住锁扣，刚准备打开验验货。
对面的达文西挠了挠头，补了一句：“哦对了，开的时候离脸远点。我这几天太忙，还没来得及测试内部空间反弹系数…”
一切都太迟了。
“啪！”
一颗石头带着破风声飞出，正中周星星鼻梁。
两条红线从鼻孔中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