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晕!
最好是羊癫疯发作。
只要逆转气血,制造两分钟的全身痉挛,外加逼出半口白沫,一场完美的急件羊癫疯就能让他名正言顺地躺进救护车。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临走前王局长那副嘴脸。
“阿漆啊,在境外执行任务期间,如果是你自身基础疾病引发的状况,局里是不予认定工伤的,医疗费自理哦。”
算了,硬扛吧...
他磨磨蹭蹭地站直了身体,满脸悲壮。
旁边传来一阵轻微摩擦声。
市来久子身子依然端正地目视前方,但她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课本往右边推了推。
笔尖正好停在课本第三段。
《银河铁道之夜》
好姑娘!
一生平安!
犹豫了一下,周星星张开了嘴,当着三年D班全体不良少年的面,献上了一段堪称灾难级别的朗读。
明明是描写青春期少年迷茫与友情的细腻文字,却被他那口夹杂着广式烧鸭味儿的散装日语念出了惊悚的黑道谈判感。
“高高↘诺——久giaO↘跌——阿鲁——”
“米那桑,阔嘞喔 哦 ki 那卡瓦达托 伊乌黑托莫 阿嘞吧...”
“扑哧!”
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没绷住漏出了一声猪叫,然后整个教室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连一向安静的市来久子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小美老师直接摘下了眼镜,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属于大江户一家的粗口咽了回去。
周星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黄毛浑身一哆嗦,赶紧把笑声变成了咳嗽。
周围几个不良也反应过来跟着拼命咳嗽,整个教室变成了肺结核病房。
“行了!坐下吧!”
山口久美子冷着脸打断了底下的动静,刀了周星星一眼,“以后上课再敢走神!这篇课文你给我手抄一百遍!”
周星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
下课铃声响起。
那动静在老周听来,简直比洗脚城的迎宾曲还要悦耳。
“下课!”
周星星两手往前一摊,整个人顺势瘫在课桌上。
正当他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市来久子把一张薄薄的纸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三年D班课程表。
刚刚度过的这要命的四十五分钟,仅仅是第一节课。
下方还有三个方格拦在午休之间。
周星星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毁灭吧,赶紧的。
...
第二节是数学课。
一个谢顶的老头在黑板上慢条斯理地写下一道应用题。
大概意思是一家工厂进购原材料,算上运输距离,中途损耗和基础成本,求最终的利润率。
周星星一看这题,职业病当场发作。
这特么不就是出差报销核算吗!
运输距离?
那必须得算上异地交通补贴和路桥费啊!
中途损耗?
那是物资折旧和不可抗力损耗,得单独走特批程序!
他越算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了与安东斗智斗勇的假想战里。
不到两分钟。
他不仅算出了最终的利润,甚至还在底下顺手地列出了三行详尽的财务说明。
正写得嗨呢。
谢顶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背着手溜达到了他旁边。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周星星的草稿纸,连声夸赞他的这种给题目加入背景设定的新解法做的不错。
熬到第三节英语课,这回换了个年轻的女老师。
她翻开课本,让学生们朗读一段关于纽约街头问路的对话。
“星野同学,你来读一下这段。”
周星星精神一振。
哥们在老美九死一生混了那么久,这简直是撞枪口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顺口就念了出来。
张口便是一连串极度丝滑的布鲁克林街头俚语,语气里的那种随意和松弛把握的也很好。
女教师惊讶地微微张着嘴,眉头拧在一起:“星野同学,你这个口音…”
“啊,看电影学的!”周星星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憨笑。
“这样啊…”女教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摆手让他坐下。
这一上午折腾下来,周星星感觉比单挑变种人还要命。
唯一的慰藉就是旁边那个不爱说话的同桌。
每当换课或者翻页,市来久子总会准时把书往他这边移一点,或者用笔尖点出重点。
周星星其实很想打听一下这女孩的来历。
在这么个满是妖魔鬼怪的不良班级里,这女孩正常得实在有些诡异。
但他忍住了。
外勤守则第二条:绝对不要在一个普通人面前,表现出任何类似背景调查的意图。
他现在只是个新来的转校生,问太多容易引人怀疑。
干脆就当是个不适应新环境的笨蛋好了。
熬到午休铃响,周星星拉开书包拉链掏出刘建一早上配发的午餐便当。
盖子一掀,他后槽牙差点被咬碎。
白米饭上可怜巴巴地趴着三片薄得能透光的劣质香肠,正中间嵌着一颗皱巴巴的缩水酸梅。
这绝对是刘建一那抠门货克扣了伙食费!
他甚至能想象到王胖子批复这套‘忆苦思甜’餐标时的无耻嘴脸。
周星星拎着那盒寒酸的便当,叹着气晃悠出教室,顺着楼梯一路爬上屋顶平台。
把便当搁在台阶上,他双手撑着生锈的铁栏杆俯视整座校园。
午后的阳光不错。
照在热闹的操场上,照在远处的社团楼上,也照在了被铁链锁住的旧校舍灰暗的屋顶上。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日本高中。
但在周星星眼里,那栋旧楼却是一个张着嘴的黑色窟窿。
六十三个人被强行带到这里,变成了冷冰冰的编号。
那些被抽血、被解剖、被当成消耗品的无辜者,说不定就埋在那堆腐朽的砖瓦下面。
“三桥你这家伙!刚才又拿我的便当去换肉!”
“切,不就吃你一块炸鸡吗!看你那小气样。”
周星星循声望去,一个海胆头和一个金毛犬正提着便当盒,骂骂咧咧地从楼梯间里出来。
正是伊藤真司和三桥贵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