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折帐春 > 第二十九章 退离青州
    沈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中涌上一阵腥甜。


    今日亲眼目睹了陆凝玉的决绝,为了摆脱沈家,摆脱自己,她甘愿赌上一切。


    沈家的小厮要把他架着回去,临走的时候,沈域不甘心的拽着陆凝玉裙角,拼尽全力问出了那一句话。


    他问:“你之前说的那些,还作数吗?”


    那些!哪些呢?


    陆凝玉实在是记不起了来,也不想再记起来了。


    讽刺一闪而过。


    只见她红唇轻启,垂眼一把甩开了沈域的手,睥着被小厮扶着的人:“不作数了,统统都不作数了!”


    “所有的都不作数了!”


    她笑得释然,那笑意映入沈域的眸中,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


    彼时,南郊校场的风是腥的,却也是甜的。


    这一场孽缘,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的结束了。


    “三罚”台刑罚之重,即使是陆凝玉这样自幼便习武的将门女子,也险些挨不过来。


    可想而知,若是寻常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恐怕在第一关的时候,便已经抗不住了。


    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轰然放松,陆凝玉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耳边似乎听见人群的嘈杂声。


    那背上、腿上、心口处的伤口都滚烫钻心的疼着,可这疼落在她心上,却比不上被困沈家那些日子中的半分憋闷。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层叠的云影,风卷着草木清冽的气息扑进鼻腔,这是自由的味道!


    周围的人还有指着她说不守妇道,忤逆不孝的,那些人说着尖酸刻薄的的狠话,她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只扶着身边赶来接自己的青烟,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校场外的方向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实,从今往后,她陆凝玉,再不是沈家的少夫人,只是她自己。


    “……”


    陆沈两家的婚事,在上京闹得沸沸扬扬。


    那日南郊校场上,沈域气的吐了血,最后被抬了回去,而陆凝玉却是自己走出去的。


    众人都以为,她会体力不支而晕厥。


    陆凝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四日了。


    这几日她一直睡着,不少大夫进进出出宅中,她身上缠满了纱布,活像个木乃伊。


    而她的生母蒋青阮得知消息,连夜赶路来了上京。


    才睁开眼睛,便听见母亲蒋青阮在院外骂人的声音:“欺人太甚,我陆家的女儿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他沈域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若非老侯爷点头,他能进西山军营?”


    “不要脸,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陆凝玉骤然红了眼,眼眶也逐渐湿润。


    她努力压住心中的狂喜,声音之中不由带着颤意:“母亲!”


    院外的骂声猛地一顿,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响。


    蒋青阮几步冲进里屋,扑到床边死死攥住她的手,滚烫的眼泪砸在陆凝玉手背上,烫得床上的人心口也跟着发颤。


    “凝玉,我的凝玉……你可算醒了,可吓死母亲了!”


    蒋青阮的颤抖着双手抚过陆凝玉缠满纱布的肩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母亲来晚了,让我儿受了这么多苦。”


    闻言,陆凝玉咬着唇,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母亲……”


    豆大的泪珠终于是砸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二人手上。


    这些日子藏在骨血里的委屈和痛苦,在见到母亲的这一刻全都涌了出。


    陆凝玉靠在母亲蒋青阮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蹭了蹭母亲的衣襟,哑着嗓子轻声喊:“母亲,我不该嫁给沈域。”


    “不该累了兄长,若非因为我,兄长也不会自请去漠北。”


    蒋青阮抱着她,一遍一遍顺着她的头发,嘴里骂着沈家,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她发顶落:“疼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我蒋青阮的女儿值得最好的,谁也别想再欺负你半分。”


    青烟端着熬好的粥进来,见着母女二人相拥落泪,也悄悄红了眼,放轻了脚步把粥碗搁在床头小几上,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提到陆放,陆凝的的眸中尽是悲痛:“母亲,定是沈域勾结卢勇害了兄长,只是我没有实证。”


    “兄长没有死对不对?”


    蒋青阮动作一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咬着牙攥紧了手:“漠北路途遥远,消息传得慢,上月我还收到了寄回的家书,可……”


    说着说着,陆母的眼泪抑制不住的下来了:“如今说他战败,还有通敌之嫌,怎么可能!”


    “你兄长不是那种好大喜功的人,都说他下落不明是投了敌国,根本不可能!”。


    “凝玉你放心,等你好些了,我们娘俩就回青州老家,再也不踏这上京的是非地,沈家这些腌臜事,往后半分也沾不上我们。”


    她说着,拿起小几上温着的粥,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陆凝玉唇边,声音软了下来,“你刚醒,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别的事都往后放,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如今你大哥没有消息,那便是好消息,只要传回的不是死讯,那便还有希望。”陆母蒋青阮声音哽咽。


    说着说着,鼻尖一酸又掉下泪来,只低头搅着粥碗不敢再看女儿憔悴的脸。


    陆凝玉张口含住勺子,粥暖香软糯滑进胃里,可心里却是苦的。


    她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喉间发紧,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费力地开口哑声道:“母亲,你快些先离开上京,不可停留,带着嫂嫂和侄子们退去荆州,或者云州,总之不可留在青州,也不能踏足上京。”


    “您不该来的。”


    蒋青阮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磕在瓷碗边,惊得抬了头,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滴:“你是说!”


    陆凝玉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喉间的腥气又涌上来,她强忍着咽下去,字字都带着颤:“如今明德帝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势,五皇子李准已经无缘帝位了,九皇子李离也已经回京,若是女儿没有料错,沈域现在要的不止是我陆家的兵权,他早已和六皇子一党勾结。”


    “我们陆家会成为六皇子夺嫡路上最大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