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心中突突的跳,她跪在车中,抬眸瞧了姑娘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大姑娘,奴婢明白了,奴婢谢过大姑娘提点。”
楚蘅妩淡淡嗯了一声,不再看她,目光从车窗望了出去,她一只胳膊倚在软靠上,另一只则放在膝头,指尖轻轻的敲着。
看上去心情不错。
刘嬷嬷沉默半晌,咬了咬牙,开口道:“大姑娘,奴婢有件事要禀告。”
楚蘅妩目光转到她身上:“什么事?”
“关于……关于二姑娘和六皇子的事。”
刘嬷嬷垂着头,紧张地扣着手,不管姑娘说的是不是六皇子,此时交代了总好过后面被大姑娘清算。
六皇子?
楚蘅妩眼眸微动,心中瞬间明了,原来如此。
难怪母亲在宫宴前如此紧张,原来除了楚拂雪不想嫁一个残疾废物,还因为……六皇子。
虽然她早有猜测,母亲想趁着此次宫宴为楚拂雪重新选一个夫婿,却没有想到她们看中了六皇子。
六皇子是继后嫡子,当今太子病弱,远离朝堂多年,六皇子是备受推崇的太子人选。
母亲和楚拂雪的胃口倒是不小,就是……有些蠢。
六皇子虽有嫡子身份,有显赫母族,但他本人却贪图享乐,沉溺情爱,治国之能平平,听说六皇子府中的美妾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陛下只要不是脑子昏了,都不可能选他为储君。
楚蘅妩垂眸看着刘嬷嬷,这个母亲的心腹大概早就知道,但之前却一个字都没提,此人实在不堪用,得尽早除掉了。
她笑了一声,淡淡开口:“之前倒没听你说过这些。”
刘嬷嬷额上冒汗:“大姑娘,回来这些日子事多,老奴也是忘了。”
“那嬷嬷的记性确实不好,这等要事也能忘,”楚蘅妩偏了偏头,“既然你今日想起来了,不妨说说看,免得一会又忘了。”
刘嬷嬷抖了抖,没了旁的心思,如实道:“夫人想要撮合二姑娘与六皇子。”
楚蘅妩勾起了唇:“如何撮合?”
刘嬷嬷忐忑道:“夫人已经提前打探过,会让二姑娘在六皇子必经之路制造偶遇。”
“偶遇?”楚蘅妩若有所思,“仅是如此就够了?”
刘嬷嬷道:“是,夫人很确信,六皇子会对二姑娘一见倾心。”
楚蘅妩向前微微倾身,沉声道:“所以,此事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你会陪着二妹妹对吗?”
刘嬷嬷顿了顿,才点点头:“是,夫人让奴婢陪着二姑娘。”
“刘嬷嬷,你知道若是此事败露,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刘嬷嬷抖了一下,她自然知道此事败露的话,她这等贴身伺候的奴婢难辞其咎,便是被发卖都是轻的。
她声音有些颤:“大姑娘,夫人设计周全,而且只……只是见一面,应当无事吧。”
“无事?”楚蘅妩笑了一声,“前几年,我记得苏侍郎家庶女与书生偶遇,驻足聊了几句,却被有心之人宣扬了出去,苏小姐被逼道观清修,她的随身嬷嬷和丫鬟尽数打杀,你觉得我父亲会比苏侍郎脾气好些?”
刘嬷嬷喉间咕咚一声:“姑娘,您莫要吓奴婢。”
“你不信?”楚蘅妩靠回榻上,“等到了宫宴,你就好好看看,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吧。”
刘嬷嬷听完显然十分害怕,脸色都白了:“姑娘,那奴婢该怎么办?”
自己若推脱不去,夫人那都无法交代,劝二姑娘不去,更是不可能。
楚蘅妩看向虞娘:“给嬷嬷一枚迷神散。”
迷神散?
刘嬷嬷一愣,虞娘已经伸手过来,她手心放着一个小白瓷瓶。
楚蘅妩道:“嬷嬷只需要将此药洒在人的身上,那人便会听你的话,届时,你让二妹妹避开,这遇不上人,总不是你的过错。”
刘嬷嬷眼神一亮,爽快地接了过来:“多谢姑娘。”
楚蘅妩笑得意味深长:“不必谢。”
本以为香囊之事已经足够楚拂雪喝上一壶,没想到,母亲还筹谋了更厉害的事,两者碰在一起,还挺让人期待的。
虞娘看了姑娘一眼,姑娘是骗刘嬷嬷的。
迷神散并不能让一个人乖乖听话啊,反而会放大一个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形成执念。
若真的在六皇子必经之路上给楚拂雪下了这等药,恐怕会闹出不小的乱子,姑娘这是对刘嬷嬷生了杀意。
要借刀杀人。
马车很快到了宫廷,官眷们陆续下了马车,经过内侍简单的检查后,各家女眷才被宫女引领入宫。
沈婉牵着楚拂雪的手,只淡淡瞥她一眼,便不再理会。
她也没有硬贴上去,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路上偶遇乘坐轿辇的贵人,楚拂雪的羡慕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来。
楚蘅妩只留心观察着附近的环境,脑中将实际的地形与之前看过的宫廷地形图一一比对。
很快,三人就到了设宴之地。
此次宫宴摆在了花园之中,由皇后亲自主持,可见隆重。
皇后,公主和皇子们还没来,贵女与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
楚拂雪的好友们见到她来,也都迎了过来。
“拂雪,你这衣服真是好看!我还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料子。”
“是啊,哪里买的,改日我也要裁一身。”
楚拂雪谦让几句,又带着几分炫耀道:“这是番邦的料子,是兄长带回来的,若你们要,我改日替你们问问。”
“好啊,说定了。”
“我也要。”
众人众星捧月一般将楚拂雪围住。
沈婉见状面色欣慰,走到相熟的贵妇那边攀谈。
楚蘅妩环视一周,留意到一些年长的高品阶命妇看向楚拂雪的目光都有些惊讶和不解。
这些人都是常出入宫廷,对宫中忌讳比旁人更敏锐,只一眼便能看出端倪,可正主却浑然不觉,还在得意。
“楚蘅妩!”
一道爽利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楚蘅妩回过头,看到一身红衣劲装的飒爽女子。
她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喜,但说出的话却十分不中听:“呦,楚蘅妩,你还活着呢。”
见到她,楚蘅妩也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来:“托林姑娘的福,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