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满心悲恸,踹了奎狼尸身一脚,指着他道:
“你这憨狼,怎就被虚言迷了本心!
你执意赴死,俺偏不让你就此了结,这便带你去见师父!
待你得活,俺要替师父抽你十八鞭,再骂你个一百八十遍!”
正这时,却见一道五彩霞光闪过。
霞光莲台,伴随着一个三目僧人缓缓降临于台前。
悟空顿感警觉,怒目泛红,将金箍棒一指:“是你,害死了俺兄弟?”
那僧人缓缓摇头,带着佛门特有的腔调:“非我也,是他自己的罪过,自己要偿。我也曾试图救他……”
悟空歪头,桀骜一笑:“你以为俺会信你么?”
“信不信,这都是事实。我将我的救命金丹与他服用……”
“什么?”
悟空顿时明白了,奎狼腹中所存之物。
想必就是那金丹了。
有用么?
屁点用都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让奎狼吃下去?
悟空明白了。
这其中的险恶与毒辣,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你可听贫僧一言。”
悟空缓缓举起金箍棒:“你有何言,乃与俺这金箍棒去说吧!”
说罢,纵身跃起,直取那三眼僧人。
那三眼僧人亦感惊愕。
他没有想到,这猴子半点话都不听,竟然直接动手。
那三眼僧人伸出手,袍袖间窜出一道蛇索将悟空缠住。
悟空挣脱两下不开,陡然化做蚊蝇,趁蛇索套空的一瞬,直飞上云端,掣起金箍棒便朝那三眼僧人当头砸落。
三眼僧人急忙举摩羯头法杖硬接。
“嗡!”
一声震鸣,巨力冲击波四下荡开。
那三眼僧人身形一晃,运起佛光金罩,勉力撑住。
悟空发狠压下,三眼僧人双臂举杖相扛。
“悟空,勿行魔道之举,这样是害了你师父。”
“俺降妖除魔,怎就害俺师父了?”
“奎狼吃过七个无辜之人,未尝服罪,今世有罪自戕,乃自赎之举。你师父若救他,便心怀私心,失却公道。”
悟空咬牙道:“奎狼早已服罪,得以新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断善恶,颠倒是非,假借公道摆弄人心!”
说罢,将金箍棒狠狠压下。
压得那僧人佛陀金罩堪堪欲裂。
“奎狼何能就此脱罪?他如今逍遥于取经路上,安然快乐,可那些遭他残害的亡魂,再无半分生趣,这般结局,岂非天道不公?”
“就你也配说天道!”
悟空再次压下金箍棒。
便见那三眼僧人双臂开始颤抖,佛光金罩裂痕欲深,随时都有崩坏的危险。
“哼哼!你问奎狼何以脱罪?我且说与你听:
他早已痛心悔过,死过一回,是以命抵罪。
赴死之时,他本不知尚有复生之机。
你所言那七个遭他殒命的亡魂,诚然可怜,却亦有妄闯野山所缘。
他为赎前愆,诚心归善,亦救过上百无辜生灵。
你让他死,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又当怎讲?
你道他逍遥在取经路上,安享快活?
那我告诉你,他这份欢喜,绝非因为罪责得免。
恰恰因为有堂堂正正赎罪之机,除恶扬善,扶危救困,能光明磊落做个善人,他心中才有喜乐。
这般道理你都看不透,还剃什么光头,修什么佛道!”
说罢,咬牙发狠,直压得佛光罩碎,宝杖得弯。
那三眼僧人也咬牙道:“既如此,那为何你要杀赛太岁,他也可以有堂堂正正赎罪之机!”
“他可以有?”
悟空哈哈大笑:“可俺给他机会了,他还想着避过罪责,免受惩罚,一点愧怍之意都没有!”
说罢,一脚踢出,正中那三眼僧人腹部。
这一脚,伤害不重,却也将那三眼僧人踹出百步开外。
那三眼僧人到底是佛门大能,立刻调整身形。
抬眼却见悟空竟又欺身向前,挥棒欲击。
三眼僧人大慌之下,忙运起神通。
便见他身后亮起万千彩目,宛若孔雀尾屏次第铺展,悬在身后。
每一只眼瞳都迸出金光,直刺悟空身躯。
悟空双目赤红,咬牙强扛,手中金箍棒陡然暴涨,转瞬化作百丈长棍,径直砸向那三眼僧人。
三眼僧人急忙躲闪,左肩依旧被棒风扫中。
他身子一晃,心中了然:若是逼得这猴王彻底疯魔,自己决难抵挡。
当即纵身化一道五色霞光遁走。悟空一棒重重砸落,只击碎一地零落的孔雀翎羽。
悟空欲飞身追击,但终是担心耽搁时久,难救师弟。
于是无奈放弃追击,回身抱起奎狼尸身。
而后飞奔回得馆驿,将奎狼带回到玄奘身旁。
玄奘与诸徒见此,无比心痛。
但好在师父身负绝世妙法,应该还有可救之机。
这时,玄奘内心里传来刘备咬牙切齿的声音:“大师,速救吾徒,问问他是谁干的好事!”
“嗯!”
玄奘点头,俯下身来,运起斡旋造化。
好在这时奎狼亡不过七日,尚有还命之机。
随着金光环绕身体,奎狼缓缓睁开眼来。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师父,不可救我!”
“啪!”
悟空一巴掌扇在奎狼后颈:“你这混账,敢质疑师父决断不成?”
奎狼赶紧伏地跪拜:“师父,大师兄,弟子不敢,可……”
“悟尘,可是有人告诉你,你犯了罪过,当以命相偿,方得不负为师么?”
玄奘的声音严厉庄肃,冷然问向奎狼。
奎狼跪地,双手合十的低下头。
“是……”
“可你知不知道,你若因此而死,为师痛失爱徒,宁不去取经,也必要为你报仇雪恨。”
“师父……”
奎狼抬起头,泪水模糊双眼。
“可徒儿有罪啊……”
“你以身赴死,三问已过,随我西行数年,行善救人无数,足见你诚心悔过。谁又敢定你必死之罪?”
“徒儿不知,是个三眼僧人。”
“三眼僧人?”
闻及此言,玄奘和刘备亦感额头剧痛袭来。
他俩似乎同时感觉到了。
当提到“眼”字时,额顶之处便生剧痛。
这到底是何缘由?
悟空上前道:“师父,俺见到那三眼僧人了?”
“你可认得他?”
悟空摇摇头:“从未见过。只是这人最善借佛法惑人,挑动人心自责,俺不信他那番鬼话,已经将他打跑了。这是他所留之物。”
说罢,伸手递过一物,乃是一根色彩斑斓的孔雀翎羽。
而就在这时,玄奘想到佛门一人。
其生有三目,两横一竖,此非是旁人,正是佛祖高足之一:罗睺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