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豪驾驶着光刻赛车像一枚沿着预定轨道滑行的弹丸,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修正。他的走线干净利落,每一个弯道的入弯点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他的领航员念路书的节奏也在逐步加快:“前方三百米,右四,接左3,出弯有坡。入弯速度一百二十五。”
刘世豪在入弯前没有收油。他在直道末端稍微松了半脚油门,车身在弯心处精准地滑过,右后轮碾过路肩边缘,车身轻微弹跳了一下,然后稳住。
巴音布鲁克赛程过半,海拔开始拔升。
光刻的混动系统在爬升段的优势非常明显。电机在每一个出弯点都能给后轮额外推一把,让车身更快地恢复速度。领航员报路书的节奏依然稳定,但刘世豪能感觉到方向盘传来的反馈正在发生变化,后轮在出弯时的抓地力比前几个弯弱了一点点,后轮磨损速度正在加快。
“后轮温度偏高,胎压上升。”领航员说。
刘世豪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数据:“我调整下入弯角度,减少后轮负荷。”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预料之中的事,混动系统的额外扭矩输出需要牺牲轮胎寿命来换取圈速。这是他在赛前就已经计算过的代价。
CCTV5解说席上,李晨明正在跟进实时数据:“刘世豪已经通过了第三计时点,分段成绩比去年快了将近一秒!光刻车队这套混动系统在高海拔路段的表现确实出色,出弯速度非常快。”
他的搭档:“但他的后轮磨损速度也确实比正常情况快。这是混动系统带来的代价,额外的扭矩输出对后轮的消耗很大。他需要在速度衰退之前,尽量拉开足够的差距。”
刘世豪没有看计时器。他的目光落在一段正在接近的高速弯道区,入弯前提前松了半脚油门,车头下沉,压过路肩,出弯时电机辅助介入,车身像被推了一把,平稳地加速出去。
每一次出弯都多赚零点几秒。但那零点几秒的收益,正在伴随着轮胎和电池的消耗,逐步回收。
厉小海通过第三个计时点的时候,成绩比刘世豪慢了将近四秒。他看了一眼计时器上的数字,没有多余的表情,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的路。刘显德报路书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套固定的模板在进行稳定输出。
“前方三百米,左三,接右四,注意路面有起伏。入弯速度一百一。”
厉小海提前入弯,车身在弯道中保持稳定。他的策略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不跟刘世豪拼起步速度,保持自己的节奏,等后段。
李伦通过第三个计时点的时候,成绩比厉小海又慢了一点。他每一个弯道都在精确地执行预定轨迹,不出错,也不出彩。
李伦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他这一段的平均速度比预期低了零点三秒,那个微小的差距像是一根细刺扎在脑子里,想拔又拔不掉,想忽略又做不到。
他把车速又提了一点,在下一个弯道中提前了零点二秒入弯。车身在弯心处短暂地失去了抓地力,轮胎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听到轮胎尖叫的声音,比平时更短促,像是被掐断的尾音。
“你入弯方向打早了。”领航员的声音从传来。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换个不一样的跑法。”李伦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
领航员没有追问,把路书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光刻P房里,车队经理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
刘世豪的分段时间正在稳步刷新,每一个计时点都比去年快一点,保持着匀速推进的势头。他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世豪,前半段节奏很好。继续保持。”
刘世豪没有回答,但他用一个更快出弯的动作回应了。
巴音布鲁克的赛道从山谷向山脊延伸,路面变窄,弯道变急。空气越来越稀薄,内燃机的效率开始下降。混动系统的介入变得比前半段更频繁,补偿发动机在高海拔地区的功率损失。
刘世豪感觉到车身的动态正在发生变化。出弯时电机辅助的持续时间比前半段短了一些,电池的电量已经不像刚起步时那么充沛了。他的速度依然很快,但那速度的维持正在变得越来越费力。
与此同时,厉小海正在通过同一段爬升路段。他的S1没有出现明显的动力衰减,发动机的声音依然平稳,正在匀速运转。电机介入的频率没有增加,保持在预设的区间内,只在最需要的时刻才出力。
刘显德:“前方五百米,长直道,接右3。入弯速度一百五。全油门。”
厉小海把油门踩到底。车身在直道上加速,出弯时电机的辅助恰到好处地介入,让车身平稳地通过弯心。没有多余的滑动,没有推头。
他的后方,李伦的车速稳定了许多,但每一次入弯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仪表盘上的数据吗,转速、车速、横向G值,确认自己正在按照预设的轨迹运行。
张弛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伦,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判断,仪表盘不会告诉你下一个弯怎么过,但你的眼睛会。”
“师傅……”
李伦没有回答,但他下一次入弯的时候,没有再低头。
首发车队临近终点时,天空开始变色。云层从西侧压过来,风速在逐渐加大,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聚拢,还没有落下来,但已经不远了。
P房里,记星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片正在变厚的云层,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气压计,数值正在下降。他走回电脑前:“天气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