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谢棠靠在副驾座椅上,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霍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谢棠被讲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直到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淑淑发来的消息。
【小仓鼠:谢棠哥!!!!我爱死你了!!!(嘘,别告诉那条臭鱼)陈与说你让霍爷爷出手教训了宋路,现在我爸让我离宋路远点,我俩的婚约彻底掰啦!!】
谢棠打字回复:【恭喜。】
【小仓鼠:嘻嘻~谢棠哥你什么时候再来洲城啊,我要好好感谢感谢你!】
谢棠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霍彧,霍彧单手握着方向盘,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嘴角微扬,眨了眨眼,像是在无声问他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打字:【不用。】
【小仓鼠:谢棠哥是不是要和臭鱼结婚了,我看林姨在网上催你们了!】
【嗯,年底或者明年开春。】
【小仓鼠:那我可以去当谢棠哥那边的宾客吗?】
谢棠手指点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字:【好。】
【小仓鼠:好耶!希望婚礼上有帅哥,让我遇到我的真命天子!】
谢棠看完这条消息,嘴角微动。
“谁的消息?”霍彧单手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他一眼。
“苏淑淑。”谢棠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言简意赅的概括,“老爷子教训了宋路,她和宋路的婚事黄了,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想来看帅哥。”
霍彧笑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告诉她,我结婚那天,帅哥只有我们两个。”
谢棠瞥他一眼,没有接话。
“谢总,下周去趟洲城吧?”霍彧又说。
谢棠托腮看着窗外,淡淡“嗯”了一声。
——
一周后,两人回了洲城。
霍家老宅占地广阔,比霍彧的私人庄园更显沉稳厚重。
青灰色的院墙绵延不尽,正门是整块红木雕成,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管家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两人下车,微微欠身,将他们引了进去。
霍老爷子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沉香木拐杖。
看到谢棠进来,他的表情依旧不算太好,嘴角的弧度没有半分变化,甚至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谢棠在霍彧的陪同下走进霍家祠堂。
祠堂里光线昏暗,长明灯的火焰在供台上静静燃烧,空气中飘着檀香和烛火的气息。
霍彧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跪在蒲团上,对着霍老夫人的牌位恭敬磕了三个头。
从祠堂出来,管家告知两人厨房已经在安排午饭,询问要不要用了午餐再离开。
谢棠和霍彧对视一眼,随后点头同意。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谢棠身上,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端着架子的威严:“谢先生,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霍彧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谢棠身前:“不行。”
谢棠抬手按住霍彧的手臂,从他身后走出来。他抬起眼看向霍老爷子,语气平静:“好。”
然后转向霍彧平缓开口:“如果无聊,就去做饭。”
“谢总……”霍彧皱眉,那双狐狸眼里满是不放心。
“听话。”
霍彧看看谢棠,又看看老爷子,最后咬了咬后槽牙,低头凑到谢棠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有事叫我”,才不情不愿的朝厨房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被谢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霍老爷子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有些诧异霍彧这个混世魔王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朝棋室走去,谢棠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经过一片种着罗汉松的庭院,最后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棋室里陈设简单,一张红木棋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霍老爷子在棋桌一侧坐下,把拐杖靠在椅背旁,抬起眼看向谢棠:“坐。”
谢棠落座,听到霍老爷子开口:“会吗?”
“略懂。”谢棠说。
老爷子点头:“陪我下一局。”
两个人安静下着棋,霍老爷子没有开口,谢棠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黑白棋子交替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棋下了一半,霍老爷子落下一枚黑子,忽然开口:“如果知道霍彧去北城会遇到你,我是万不可能让他去的。”
谢棠执白子落下,声音平淡:“老爷子也说了,是如果。”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我。”霍老爷子抬眼看人,谢棠生得好,聪慧有手段,他其实挺欣赏,只可惜是个男人,他看向棋盘,又问:“你和霍彧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年底。”
“在哪里办婚礼?”
“北城……”谢棠话没说完就看到霍老爷子的脸沉了下来,又缓声补充了句,“洲城,都办。”
说完霍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拄着拐杖站起身,从内室拿出一个金丝檀木打成的精致盒子,小心翼翼放在桌面:“你奶奶送你的,拿着吧。”
放完还特地强调了一句:“别打碎了。”
谢棠看着霍老爷子那副心疼样,小心接过木盒:“可以打开吗?”
“可以,已经是你的了。”霍老爷子坐回座椅,眼神却时不时地瞥他一眼,生怕他把东西打碎了。
木盒里,一只玉镯躺在丝绸锦缎中,和林倾送他的那个镯子一模一样,应该是霍老夫人生前戴了一辈子的那一只。
看霍老爷子那副在意的样子,就能知道他有多珍视这个镯子。
“老爷子,心意领了,镯子您先留着。”谢棠把镯子推还给霍老爷子。
见他脸色又沉下来,开口解释,“我并不是不要这镯子,而是林姨将她的镯子给了我,她应该是知道奶奶的镯子对您意义重大,才做的这种取舍。”
霍老爷子沉默下来,他看着面前的镯子,小心翼翼地拿起,然后冷哼一声,拄着拐杖又走回内室,边走边嘟囔:“不要就算了,我也不想给。”
等他进去后,谢棠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出来,担心他出事,谢棠起身朝内室走去。
手刚碰到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老爷子看到他,有些不满的开口:“你来做什么?总不能是害怕老爷子我出不来了?”
“没有。”谢棠收回手,面上波澜不惊。
两人重新回到棋桌前,霍老爷子将一个长锦盒放在他面前:“听说你喜欢海棠,这个送你。”
“谢谢。”谢棠这次没有打开,刚准备继续下棋,就听到霍老爷子提醒:“你不看看?”
谢棠本想拒绝,但看到霍老爷子拧着眉头一脸不满的样子,还是拿起锦盒打开了。
玉海棠,粉白,周身圆润,触手升温。
长枝头,花繁叶茂,每一片花瓣都雕得栩栩如生。
“好看。”就是这一家,都这么喜欢投其所好吗?他都快对珍品免疫了。
“那是自然。”霍老爷子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迅速拉平,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两人正说着话,棋室的门被推开。
霍彧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身后跟着霍老爷子的管家。
他身上系着围裙,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沾着一点面粉的痕迹。
看到谢棠安安静静的坐在棋桌前,他松了口气,唇线舒展,笑意漫过眼角:“老公,我做了小布丁,去吃吗?”
话音刚落,霍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身,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棠看着老爷子气呼呼的背影,又看了看霍彧那张笑嘻嘻的脸,有些无奈。
管家看了一眼谢棠面前的锦盒,恭敬的鞠了一躬:“谢先生,这是老爷得知你喜爱海棠,特地为您挑的,希望您会喜欢。”
说完便朝着老爷子离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