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兽动作一僵。
孙灵瞳咧嘴:「青炽,砍它右膝。别砍头,头硬,膝盖软。」
青炽早已扑上去。
她身形如一抹青黑火光,短刃带着鬼气斜斩。刀锋落在右膝云纹交汇处,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云兽膝盖先是亮起白光,随后咔嚓裂开。
犀牛云兽半跪下去。
它胸口云纹骤然大亮,一股厚重的妖力从体内爆开,想把孙灵瞳震飞。
孙灵瞳眼皮一跳,脚底抹油般滑下云兽后背,落地时还不忘把一枚黄纸符贴在它腰间。
「跑!」他说跑就跑,半点不含糊。
青炽愣了一瞬,紧跟着转身疾掠。
下一刻,犀牛云兽轰然自震,周身云纹炸成无数赤铁火花,盛放在半空之中。
孙灵瞳、青炽并肩奔跑,忽然又顿住。
前方云路翻涌,再次出现了云兽。
但这一次,是两头。
孙灵瞳双眼放光,神识传念:「青炽,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先牵制其中一头。」
这对青炽而言,绝对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鬼族少女没有任何退缩,只在心底低语:「一切为了公子!」
她率先出动,直接扑了上去。
孙灵瞳:「嘻嘻!」
他倍感刺激,紧随其后。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静室大门开启,纯阳子缓步走出。
他身上的赤金道袍干净如新,眉眼间如深潭止水,无半点浮躁。
明心照邪镜悬在他身侧,镜面清亮如初拭之玉。
三时日暑盘绕着他缓缓旋转,朝、午、暮三道阳光间隔闪烁。
阳鱼在他身边轻轻摆尾,洒下一层暖金的光辉如碎金铺地。
长老们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纯阳子纷纷拜见。
纯阳子淡淡点头,仰望高空,神识调动,一道金色飞车便钻出上空云层。
金色车轮碾过长空,发出隆隆之音,正是午天巡日法驾!
纯阳子登上法驾,飞离原地。
纯阳峰上,好似缓缓亮起如一轮正午大日,迅速上升,然后划破长空。
演武场大午天坪高悬于云海之上,三面空旷无遮,底下埋着赤阳矿脉,正午天光直直落下时,整座石坪明亮如炉膛,连人的影子都被逼到脚底收缩成一枚小小的黑点。
纯阳子站在这片石坪上,便等于站在自己的半座道场里。脚底下,每一寸地气都在为他鼓荡。头顶上,每一缕阳光都在帮他蓄势。
五战演武之约,已到了最后一战!
午天正盛,纯阳子率先进场。
他立于午天巡日法驾之上,金色车轮悬空碾动,金色的纯阳光芒倾斜而下,将大午天坪照得一片光明堂皇,连石坪表面每一道细纹都纤毫毕现。
梁冥则独自站在石坪另一端,身披灰黑长袍,眉心那道土黄色竖痕如一枚墓钉深深钉入皮肉之中,周身气息沉郁如深埋地底的旧棺。
纯阳子低头看他,袍上《纯阳丹经》三千经文缓缓亮起,声音恢弘,在此方演武场中回荡:「尔是何人,报上名来。」
梁冥抬起眼望天空,目光沉静如井:「纯阳子道友,你可称我为幽坟真君。」
话音落下,钟磬声起。
纯阳子微眯双眼,率先出手。
午天巡日法驾猛然升高,日轮第一巡的光照耀全场。
一时间,金光如瀑轰然压下,整座大午天坪都像被淹入一片灼目的金色海洋之中。
梁冥脚下的灰黑长袍猎猎翻卷如被狂风撕扯,护体阴气被晒得嗤嗤作响,宛如沸油遇水,袖口边缘甚至卷起一道道细微的焦痕。
梁冥取出黄泉铲,刚刚抬起,纯阳子一步踏下法驾,整个人化作一线金光,几乎瞬间扑倒梁冥面前。
正午无影步!
九阳叩关指!
纯阳子贴近梁冥,第一指落下,指尖金芒凝实,直取梁冥眉心。
梁冥不得不后退,同时横铲格挡,铲刃与指光相撞。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如雷落深谷。
梁冥手腕一沉,被冲击力往后推,连续退了好几步,脚下的石坪都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纯阳子第二指接踵而至!
梁冥面色沉静,不愿再硬拼,便从袖中飞出一枚晦土钱。
晦土钱落在地上,随即化成一个钱眼,并从中涌出一小片灰白的土晕。
土晕上涌,挡住纯阳子的第二指,在刹那间就被焚成飞灰,却也成功地让指势偏了一分。
梁冥趁机后退,每退一步袖中便洒下一枚晦土钱。
那些钱落在赤金石坪上,立即冒烟,无火自燃,在石地上形成一个个的钱眼。
钱眼中,灰白土晕不断喷涌。
场外修士见此,立即明白,这是梁冥在铺设战场。
「纯阳子将战场选择在这里,地利太大,梁冥能铺设得成吗?」这是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疑问。
梁冥集中精力,用于铺设战场,露出破绽。
九阳扣关指!
纯阳子第三指落下,梁冥肩头炸开一道血口。
梁冥闷哼一声,心头一紧:「灰胎息壤衣竟也挡不住他?他的指击威能竟上涨得这么猛烈?」
梁冥坚定战术,神识调动,正好利用自身的血液,将其融入到附近的钱眼之中。
下一刻,梁冥头顶浮现元婴。
元婴通体暗黄如泥土捏成,双手捧着寸许土圭,在烈光中小小婴儿脸面,神色紧绷。
元婴开口低吟「幽壤在下,亡骨在怀。请抱骨童子,守我第一坟!」
石坪轰然塌陷,一座歪斜的阴坟从裂缝里钻出,坟前插着一截孩童臂骨,白得瘆人。
孩童臂骨向外攀伸抓拿,很快带出抱骨童子。
祂从坟里爬出,怀中抱着一截粗长的白骨,眼眶空洞如两口无底小井,笑声尖细如碎瓷刮过琉璃:「嘻嘻嘻。」
鬼哭神嚎!
音波激荡,形成巨大的冲击。
纯阳子闷哼一声,倒退一步,连招因此被打断。
他神识调动,取出明心照邪镜悬在胸前,镜光绽射,罩住抱骨童子。
抱骨童子浑身冒烟,音波戛然而止。
纯阳子神海中念头如电,迅速做出决断。
他九阳叩关指重新起势,第一指震骨如钟鸣,第二指凶狠如斧劈,第三指犀利如箭穿心,一连三指,不对准梁冥,也不是抱骨童子,而是这座阴坟。
「好敏锐的判断!」梁冥见此,瞳孔微缩,闪过一道精芒,「但若是就这样被你轻易破去,我干脆认输罢了。」
梁冥对自己的招数极有信心。
果然,下一刻,抱骨童子双臂死死抱住坟头,白骨往地面一敲,惨白的骨刺从裂缝中纷纷钻出,如竹笋破土!
纯阳子神识侦查,觉察出这些骨刺犀利,果断选择后撤,暂避锋芒。
拉开距离后,他正要点出第四指,梁冥的黄泉铲横扫而来。
一番纠缠,第五指偏开,连势断裂。
接下来便是僵持战。
纯阳子始终占据优势。
大午天坪的赤阳矿脉,和天上午天巡日法驾隐隐相合,给纯阳子提供巨大地利。
梁冥被压得难以喘息,不断负伤。
他则借每一次受伤,每一处铲土,每一枚落地的晦土钱,慢慢扩大第一坟的根基。
时间逐渐流逝,两人从正午打到入夜。
外界月光照上云海,大午天坪内仍被午天法驾强行撑成正午。
纯阳子忌惮垂天一线钩,始终保持主动,尽力攻取阴坟。
抱骨童子乃是请神之身,身形逐渐淡薄。
梁冥不断疗伤自己,但肩头、胸口两处的灼伤如烙铁印痕,一时间无法消除。
眼看第一阴坟要被攻破,梁冥只得取出一捧阴土,洒入进去。
阴土品质绝佳,赫然是元婴级数。洒入之后,旋即融汇,使得阴坟破败之处,立即修复。
抱骨童子得到加持,立即变得龙精虎猛起来。
梁冥见机行事,果断后撤,和纯阳子拉开距离。
纯阳子微微诧异,梁冥此举是将阴坟留给自己尽情攻击,这让纯阳子有些拿捏不住,是要舍弃阴坟追杀梁冥,还是要专攻阴坟,暂时放弃梁冥?
纯阳子拥有三时阳身法,可分出三道分身来,按照常理,此时运用正当其时。但纯阳子却没有这么做。
他思考一番,选择继续攻打阴坟,暂时放弃梁冥。
抱骨童子占据阴坟,重整旗鼓,和纯阳子展开拼杀。
另一边,梁冥见纯阳子如此抉择,面露喜色,开始第二次请神:「暮色归井,孤灯藏阳。请藏灯墓妇,守我第二坟!」
第二座阴坟轰然凸出。
纯阳子面皮一紧,立即遥遥打出法术,尝试远攻相阻。
梁冥也是果断,直接取用法宝暮井沉瓮。
瓮中暮色如井水般流出,贴着石坪铺开如一层暗色的薄纱。
纯阳子的法术阳火翻涌而来,如怒潮拍岸,将暮色薄纱烧去大半。
但受到这般保护,第二座阴坟立起来了。
阴间神只藏灯墓妇从坟影中走出,身披孝衣如霜雪,双手捧一盏无火黑灯。
她缓缓抬头,黑灯微晃,午天法驾洒下的光便被偷去一线。
如此晃来晃去,演武场上的正午阳光明显减弱。
纯阳子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恢弘的法术,掀起炽热阳火,猛烈灼烧。
两座阴坟遥遥呼应,梁冥全力抵抗。
他手中的黄泉铲被烧得发红如炉中铁,身上披着的灰胎息壤衣表面,则鼓起灰白胎膜,如皮肤在沸水中浸泡后,被烫出来的一颗颗水泡。
梁冥身上伤势再次增加,终究抵挡住了纯阳子的这一波猛攻。
第一夜过去,他成功建立了两座阴坟,扳回了一部分的地利。
「纯阳子忌惮垂天一线钩,战斗起来束手束脚啊。」
「梁冥究竟要用什么手段?立两座阴坟,请了两位阴间小神,他是想要做什么?」
观众众人看出了纯阳子的心理,但搞不清楚梁冥的战术。
有关梁冥的情报一直都很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