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百无禁忌 > 第六二五章 九姓会
    山谷里的许大人没有发现土梁上的淳于先生两人。


    许大人和罗老爷子之间不曾即时联络,不知道转运码头上的情况,当然料想不到淳于先生会被吓得窜入小余山,想要托庇於程老的羽翼之下。


    山谷里弥漫着焦糊味,那是火焰和雷霆留下的。


    还有浓烈的血腥气,那是程介熊留下的。


    三流武修的鲜血,气息远超一般人。


    还有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儿。


    这是邪祟或者是诡变的气息。


    此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苦」味。但许大人收了「世间苦海」,这种气息自然就消失了。


    「清理一下。」许源吩咐一声,手下的丹修们立刻勤勤恳恳的干起火来。


    山谷中满地狼藉,三流对战留下的深坑,断裂的巨木和崩碎的山石到处都是。


    许源收起小梦和大福。


    这俩还互相争斗着。


    大福嘎嘎的叫着,瞪着鹅眼一定要去啄小梦一下。


    你刚才把我撞飞了!


    福爷我可不是软柿子,此仇不报誓不为鹅!


    小梦车厢内响起了嘈杂的乐曲声,像是在大骂着,要不是因为你,我怎麽会被溅了一身血?


    她指挥着老菸鬼车把式:给我狠狠抽这扁毛畜牲!


    老菸鬼没法违抗小梦,但是刚扬起鞭子来,就被老爷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都别闹了!」


    反正这俩就是互不相让,却是绝口不提,他们在刚才的大战中,互相救过对方。


    并且许源非常肯定,自己要是提起来,这俩肯定还不让自己说————


    许源亲自给小梦擦去车身上的鲜血,小梦很舒服,车厢内传来的乐曲声,就变成了某种旖旎细柔的声音。


    也不再跟大福斤斤计较了。


    但是周围的祛秽司校尉们,也不知为什麽,听着这乐曲声,就觉得浑身燥热,有些气血浮动,看着身边的同僚,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等许源将小梦身上擦乾净,将它缩小收回了怀中,小梦还有些意犹未尽,银色的车链子挂在老爷衣襟外,轻轻地摇晃着,就像一只狐狸尾巴。


    八首大鬼、鬼童子,和那些阴兵都已经钻回万魂帕中。


    木偶行默默蹲在角落,手里还拿着程介熊的木雕。


    这木雕和程介熊之间的那种「关联」还在。


    不过程介熊的「千里血奔」非同小可,瞬息跑出几百里,想要用这木雕伤他不大可能了。


    但如果下一次相见,就不要重新雕刻了,可以直接使用!


    木偶行收好木雕,也跟着回了「万魂帕」。


    旁边的夜空中,那一张「天地大牢笼」的字帖,力量似乎终於是耗尽了,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困住搬澜公和「搬澜鬼军府」的牢笼开始摇晃松动。


    终於「嗡」的一声,牢笼彻底崩散,字帖被一股无形之火烧成了灰烬。


    搬澜公一步踏了出来,他心中有些愧疚,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问道:「小许,你怎麽看?」


    许源回忆着此次事件的整个经过,道:「这个组织好算计啊。


    一石二鸟,层层递进。


    先用苑清秋这枚棋子,魅惑罗老爷子,导致转运码头防御松懈」


    「然後,当我们发现问题之後,又故意暴露阿望这个线索,引我追查,一路追到这双塘村,进而追入小余山。」


    「到了小余山里,先用突然异变成四流的老洞子」试探。


    但真正的杀招,是程介熊。」


    最後,许源深吸一口气:「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冲着小公爷来的,但现在看来,其实是冲着我来的,也或许是冲着我们俩来的。」


    搬澜公慢慢点了下头,声音沉重:「程介熊、天地大牢笼、迁空镜————这手笔,这谋划,绝非一般势力所能做到。」


    许源没有接话,虽然嘴上不说,但许源心里清楚,二流神修不可能轻易就被一张字帖困住。


    哪怕是二流文修的字帖。


    但有些事情,搬澜公不主动说,许大人也不会问。


    这是对二流的尊重。


    但搬澜公如果瞒着自己不肯说,那麽今後双方的合作,许源就要多留一个心眼了。


    搬澜公瞥了许源一眼,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焦木的呜咽。


    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道:「小许,你也是三流,按说有资格知道某些事情了。」


    许源神色一肃:「老公爷请说。」


    「朝廷中有一个特殊的机构,不管你去任何的册籍、公文中去查,都找不到。


    进入这个机构的门槛,是上三流!


    这个机构的名字叫做七玄殿。」


    说到这里,老公爷略微一顿,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本公爷和张立雪,皆是其中成员。


    张立雪在殿中————算是老夫的上峰。」


    许源点点头,明白这是老公爷在解释刚才为何被一张字帖就困住了。


    张立雪一直克制搬澜公,再加上在「七玄殿」中的职位,相当於张立雪借用整个朝廷的机构体制,在压制搬澜公。


    「进了七玄殿,朝廷就会供应一切所需资源,帮助殿内每一位成员,冲击更高境界。


    当然,代价便是,在某些时候,需为朝廷————或者说,为这天下气运,效死力。」


    许源明白了,对於老公爷来说,这世上对他最有吸引力的,便是冲击一流!


    老公爷其实是个很潦草的人。


    别的什麽享受,以他二流的水准来说,不给朝廷效力,也能享受到。


    除了对於更高水准的追求之外,朝廷的确拿不出什麽让这些上三流效命的条件。


    但这个条件非常精准。


    哪怕你是一流,你所能收集到的资源,和整个朝廷比起来也是不值一提的。


    这「资源」不仅是具体的各种物资,更重要的是,朝廷掌握着最广泛、最准确的各种信息。


    想到这里,许源忽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七玄殿里有一流吗?」


    「有。」老公爷肯定回答。


    「已经一流了,他们还要追求什麽?」


    「一流并非终点!」老公爷道:「一流之上————本公爷虽然不甚明了,但从殿中那些一流交谈的只言片语,以及本公爷自己的推测来看,一流之上还有道路!」


    许源便将自己的猜测问了出来:「监正大人,和运河龙王都是一流之上?一流之上到底又是什麽境界?神明?」


    老公爷道:「监正大人的确是一流之上,但运河龙王————不能以人类修炼者的水准去判断,它的实力无法揣测。」


    许源缓缓点头:「的确如此。」


    老公爷又道:「背後的那组织,能调动三流武修、请来张立雪的字帖————恐怕,与这七玄殿」脱不了干系!」


    许源却是摇了摇头。


    「老公爷,张立雪是张立雪,七玄殿是七玄殿。


    此事——只怕张立雪本人都未必知情。


    那个组织多半只是用了某种手段,拿到了那张天地大牢笼」的字帖。


    背後那组织,和七玄殿无关。」


    搬澜公皱着眉头:「你如此笃定?」


    许源没有再解释。


    因为在许源看来,七玄殿极可能是皇帝为了对抗运河龙王而成立的机构。


    打着「帮助上三流提升」的幌子—培养出一流之上,做什麽用呢?


    一流之上越多,皇帝手中对抗运河龙王的筹码越多。


    七玄殿是朝廷的结构,而且调动天下资源,助力上三流提升所需要的资源不是小数目,只有皇帝能下这个命令。


    而许源本身是祛秽司的人,归根结底是监正大人的部下。


    现在又升了三流。


    这样的人才,皇帝要做的是拉拢,而不是灭杀。


    但七玄殿是为了对抗运河龙王,却不能宣之於口。


    许源不解释,但搬澜公沉吟一下,旋即也就恍然了。


    七玄殿的存在意义,不仅许源想到了,搬澜公其实也早有猜测。


    三百里之外,一处隐於深山庄园上空,忽然血雾喷涌,一道人影从高空重重砸落下来。


    咚!


    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细密的裂痕从中心向外扩散。


    一阵阵冒着热气的气血之力,从裂痕中向外飘荡消散。


    山庄内立刻有人冲出来,看到坑内的人之後大吃一惊:「程老?!」


    「什麽人能够将三流武修,伤成这个样子?!」


    山庄中主事的人慌忙指挥:「快快快,将程老擡出来。」


    程介熊正在假装昏迷。


    实在有些丢人,现在他不想被任何人问起,究竟发生了什麽。


    这一次气血大损,没有三五年的时间,养不回来。


    这山庄是组织的一处联络点。


    也是这次行动预先预定的,行动完成後撤离的集合地。


    山庄主事人将程介熊擡进去,却有些茫然无措。


    接下来该怎麽办?


    按说当然是要为程老进行治疗。


    可是山庄内,没有那麽高水准的药丹!


    这里是撤离集结地,但只有程介熊和淳于先生知道,便连这山庄,也不会提前得到通知。


    但按照组织的惯例,通常都会提前调拨一批物资,放在山庄中备着。


    但这一次,组织并没有提前准备。


    因为绝没有想到会失败。


    三流武修重伤!


    「立刻向上报告。」主事人立刻做出决定。


    两天之後,淳于先生和随从才狼狈不堪地,也赶到了山庄。


    程先生已经「醒」了,一见到淳于先生,他便拍桌子大骂:「废物!蠢货!


    这就是你安排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程介熊腹部隐隐作痛,虽然相隔三百里,但「共工口」上留下了伤势!


    异相的伤势更难康复。


    淳于先生脸色同样难看,这种时候也不必给三流尊上什麽面子了。


    尤其是————两天前在那个山梁上,自己本来是想要寻求程介熊的庇护,结果却看到程介熊从自己头顶上仓皇逃窜!


    若是当时被许源发现了,自己必死!


    「分明是你轻敌自大!仗着三流修为和迁空镜,以为手到擒来!


    本先生的布局绝无问题,是你惨败许源之手,导致整个计划一败涂地!」


    「放肆!」程介熊一声大喝,蒲扇大手张开,拳罡凝聚!狂暴的气息顿时在密室内激荡,震得墙壁灰尘簌簌落下。


    淳于先生面色阴沉:「三流武修阁下要杀人灭口?


    但你就算是杀了我,组织也会调查,你罪责难逃!」


    程介熊眼中的怒火更盛,眼看两人就要彻底撕破脸,大打出手。


    嗡————


    密室角落,一具「和鸣辘」震动鸣响。


    一个毫无感情、分不清男女的冰冷声音,从和鸣辘中传出:「够了。」


    程介熊狂暴的气息瞬间一滞。


    淳于先生脸上的怒容也僵住,对着和鸣辘躬身行礼。


    「内斗不息,何谈外事?」那冰冷的声音带着训斥,「程介熊,你伤势不轻,即刻返回正州疗养。此间後续事宜,交由淳于全权负责。」


    「什麽?!」程介熊两眼圆瞪,万分不甘,但面对这个声音,他几次咬牙,最终还是怒然拂袖而去。


    独腿一蹦,就出了密室。


    和鸣辘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淳于先生:「淳于。」


    「属下在!」淳于先生立刻应道,姿态谦卑。


    「你的谋划失败了。」


    淳于先生额头见汗,忙要辩解:「许源的实力超出了之前预估————」


    「不必解释,我们要的是结果。」声音更加冰冷几分。


    淳于先生垂首,不敢再说。


    「给你的支援很快就会抵达交趾,或三流,或更强,一定能压制许源,行动仍旧由你指挥,我们不希望再听到坏消息!」


    淳于先生心中一凛,躬身道:「请阁下放心,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正州,某处无法言说的地底深处,藏着一座帝王古墓。


    邪祟遍地的时代下,这里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空间广阔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没有灯火,只有几团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幽光,散发出微弱而恒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下方。


    光芒笼罩的中心,是一个巨大得惊人的圆形石台。


    石台周围,一共摆放着九张巨大的石椅。


    只有三道模糊不清的阴影坐在上面,无法看清面容,甚至无法分辨高矮胖瘦。


    另外六张椅子空着。


    一道沙哑乾涩的声音响起:「淳于和程介熊的行动失败了,许家那个小子,比我们预料的更强一些。」


    「当年的局————破了。」


    「那几家被我们亲手打成暴民」的————本是最好的桩子」。有他们在,就如同拴住了阮天爷这只猛虎的锁链。」


    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


    另一道更加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声音接口:「当年的计划一石二鸟。即解决了那几家,免得他们留在正州,对咱们的地位造成威胁。


    他们到了交趾,又相当於是变相的帮咱们看住了阮天爷。


    阮天爷就成了咱们手里的一把刀。


    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将其放出来。


    而这把刀,可是连运河龙王都忌惮三分!」


    第三道影子开口:「可是现在,许家这个後人上蹿下跳,想废了咱们这把刀,不能容忍!」


    忽然,石台周围虚空波动,第四道影子突兀的出现。


    对於这道影子的到来,之前三个并不意外。


    「你们的计划失败了?」第四道影子显得有些不屑:「我早就说了,你们的方向错了。


    甚至你们都没有想过,杀了许源,河工巷就要绝後!


    对於阮天爷的禁制,乃是他们先祖设下,需要血脉之力才能延续这种禁制。


    许源死了,谁为我们看住阮天爷?」


    前面三个影子当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河工巷这百年来,有许多子嗣散落在外,将这些人集中起来,总能找到天资出众之人。」


    第四道影子冷哼一声:「你们啊,为什麽不想一想,如何控制许源?」


    三团影子一起摇头:「这样的人,不可能任人摆布。」


    「许源跟他後娘感情极好,只要将林晚墨握在我们手里,许源就只能乖乖听命!」


    「林晚墨也是高水准的匠修————」


    第四道影子打断他们:「匠修的战力不高。」


    「可是巷子里还有几个老东西————」


    「那就把林晚墨引出来!」


    三团影子有些犹豫,最终道:「也罢,既然我们之前的计划失败,就试一试你的法子吧。」


    「让忏教去做,咱们养了他们这麽多年,也该有所回报了。」


    许源正在摆弄「迁空镜」。


    这匠物作用只有一个就是「挪移」。


    只要被镜子中放出来的青光罩住,就会被挪移去别的地方。


    目标的实力越弱,挪移的距离越长。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这镜子甚至能够直接把人从交趾挪移到天竺去!


    但目标的水准高了,挪移的距离便会随之缩短。


    比如三流的目标,就只能挪移到二百丈之外。


    这个能力其实非常逆天。


    三流之下几乎是立於不败之地!


    这镜子现在已经恢复了,许大人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大福是怎麽把它「卡」住的。


    大福自己也不知道。


    ——


    但许源藉此明确了一点:最好别用这镜子,去挪移水准比它高的目标。


    会卡住,然後反咬你一口。


    程介熊被咬那一口的场面历历在目。


    但「迁空镜」在许大人手中却是十分乖巧。


    同为三流,程介熊的命重远远比不上许大人。


    命格每多一道,命重便会大大增加。


    许大人的命重压得「迁空镜」不敢造次,程介熊当时换成了许大人,它是绝不敢造次咬那一口的。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嚣张的叫喊声:「姐夫!姐夫!是谁敢算计咱们?你告诉我,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小公爷从天竺赶回来了。


    许源不由一笑,收起迁空镜,开门迎了出去。


    除了小公爷之外,还有朱佑哲、朱佑颜他们。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愤愤不平的嚣张模样。


    在他们的认知中,这皇明的天下,居然还有人敢跟我们兄弟暗中使绊子?!


    反了天了!


    许源让小公爷他们进来:「来,先坐下说。」


    小公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叫器:「姐夫你快说,咱们不欺负人,竟然还有人敢主动招惹到咱们头上!


    我这次把两尊霹雳锤都带回来了,查出来是哪一家乾的,我直接带着霹雳锤,去轰了他们家的宅邸!」


    许源意外的看向朱佑颜:「都带回来了?咱们的生意不做了?」


    朱佑颜一拍平平无奇的胸脯,说道:「姐夫照顾我们,我们也不能不讲义气。


    生意的事情往後放,这场面我们一定要帮姐夫你撑起来!」


    许源摆摆手:「行了,都先别发火,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许源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小公爷听完还是一脸茫然,分析不出来敌人究竟是谁。


    但是许源说这些的时候,却是专门留意着小公爷身後姜姨的神情。


    有些事情,姜姨知道的可能比小公爷更多。


    小公爷毕竟年轻,性情又不够稳重,老公爷未必会告诉他。


    果然发现姜姨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


    许源心里有数了。


    晚上,许源让刘虎准备了丰盛的筵席,招待小公爷几人。


    吃过饭後,他们就住在衙门里。


    小公爷睡下之後,姜姨轻轻敲响了许源的房门。


    许源一直在等着她,开门请姜姨进去,开门见山问道:「他们是什麽人?」


    「九姓会。」姜姨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据说是九家古老的大姓,暗中结成的一个隐秘组织。


    他们在整个皇明根深蒂固!


    据说————」


    姜姨略作停顿,才接着道:「二百年前,高闯作乱,和东北建奴崛起,都和他们的暗中支持有关!」


    许源眉头紧皱:「他们想干什麽?颠覆皇明吗?朝廷竟然还能容得下他们?」


    姜姨摇头:「朝廷有朝廷的难处,你也是祛秽司掌律,应该能明白,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为所欲为。」


    「九姓会是否真的存在,朝廷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他们在背後搞的那些事情,更是处理的十分乾净。


    「他们也不是要颠覆朝廷,他们只是————唯利是图!只要能挣钱,什麽都可以出卖!」


    「而且,皇明古老的大姓数量也不在少数,朝廷也并不知道,究竟是哪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