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头顶奶牛猫的怪人和愿望贷款的销售们在电梯那儿大吵了一架。
这件事情很快在第四层传开了。
就算正常情况下，每个人都忙活着自己的工作根本就没空答理别人。
可实在是拗不过吴亡的形象过于独特，他又经常不在工位上干活儿，到处乱逛或者是每当有人去茶水间接咖啡的时候都能遇到他。
所以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怪家伙。
而愿望贷款的销售本就是接触员工最多的一批人。
再加上众人才刚被微笑者们调查过，目前没有心气静下来干活儿，只想找参与起立事件的人讨要个说法。
吴亡和这些销售在公共场合毫无掩饰的争执自然是引起了大量注意。
当老范等人回到第四层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简直是担心得不行。
他们迅速找寻起吴亡的身影，生怕这家伙独自面对那人多势众的销售们吃亏。
然而，却只看见工位上的吴亡正专注地和奶牛猫下井字棋。
旁边还垒了一大迭画着各种棋谱的纸张，从自制的简易围棋到五子棋，甚至还有类似象棋的玩意儿。
看起来这一人一猫已经搁这儿玩了有段时间。
“吴亡！你没事儿吧？”老范凑上来焦急地问道。
对此，吴亡头也没抬画下一个叉，宣告着这场棋平局收场。
这才开口说道：“我能有啥事儿，难不成还能被那些家伙群殴？噢，我的老天爷啊，那得赔一大笔钱。”
在工厂是明令禁止员工直接动手的行为。
哪怕那群销售气得牙痒痒，也没有直接攥拳上来和吴亡较量一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到时候打完还得赔愿望点，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范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吗？”
铁坚走过来同样带着关心的语气问道。
他在外面曾经也是一名警署，自然知道有些问题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听周围的人说那群销售好像讨论着要去找微笑者抓捕吴亡。
难不成他们手中真有什么吴亡的把柄？
还有就是之前起立的时候，铁坚和老范这群人根本就想不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一同站起身来，甚至绝大部分人和他们根本就没有联系。
这场起立事件带来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对此，吴亡只是咧开嘴角笑道：“没事儿，他们只是想向微笑者举报我提供特价商品，嗯，就是你们按照我的指示说真话之后，手环中不断打折的那些商品。”
“但我认为应该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商品只是出现了，只要你们没有消费的话，工厂就没有任何损失，那我自然也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没有证据就没有错误，不是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愣了一下。
除了铁坚和老范以外的绝大部分人下意识地低下头。
吴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里肯定有没忍住诱惑在昨晚上进行商品购买的。
但他还是要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并且相当信任他们的样子问道：
“你们什么也没有买。”
“对么？”
这话让那些本就有点愧疚的员工更加尴尬。
但他们还是心虚地开口回应：
“当……当然。”
“毕竟您就是这么吩咐的嘛。”
“是啊是啊，我们不会买的。”
“……”
老范倒是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但铁坚则是立马捕捉到了这些人说话时的不自然。
他们买了！
他们中绝对有不少人都买了！
一想到这里，铁坚就忍不住攥紧拳头。
如果吴亡真的因为他们这些人被微笑者抓走，那自己应该怎么做？
斥责他们？教训他们？还是说……举报他们？
这里是欲望工厂，每个员工进来本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这些人只是遵循了工厂的底层逻辑而已。
更何况，吴亡也没有用任何手段束缚众人，更没有签合同做交易啥的。
他们不是吴亡的下属，每个人都有做出选择的自由。
铁坚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话来呵斥这些人。
似乎除了道义上指指点点以外，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的方式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种无力感涌上铁坚的心头。
这一刻，他竟然有那么一丝侥幸，希望微笑者不要发现这点儿问题。
毕竟，愿望商店每天都要卖出去这么多东西，仅仅只是几件打折商品，应该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吧？
就在此时，吴亡起身开口说道：“好了，也别围着我转了，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儿吧，我回房间休息了。”
老范拍了拍他的肩膀，憨厚地笑着说道：“那你去好好歇歇吧，还好你这次没事儿，不然的话，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这次吴亡只是让他们站起来五秒钟。
可哪怕如此，工厂依旧做出了如此剧烈的反应。
这也让老范更加坚信对方能改变这里。
听到他的话，那些心虚的人再次沉默了。
是啊，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对方确实是在想办法对付工厂。
可他们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资敌。
要是吴亡在起立事件中全身而退，反而因为他们购买特价商品出事儿了呢？
那等同于他们亲手将想要把自己等人脱离苦海的家伙推下了深渊。
与此同时，吴亡也耸肩笑道：“别这么说，我不重要。”
“我说过了，我没打算带领你们暴起造反，想要改变环境需要的只是你们自己发自内心先进行改变。”
“哪怕没有我，星星之火依旧可以燎原。”
“我相信你们，就如同你们相信我那样。”
说罢，他转身哼着莫名其妙的小曲儿朝电梯方向走去。
只留下充满信心的老范，担忧的铁坚，以及那群陷入自责和沉思的心虚员工在原地徘徊。
他们开始后悔了。
进入电梯后，小丘都要笑抽过去了。
他趴在吴亡头上直打滚。
“喵”
【老大，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好笑】
吴亡挑眉表示：“什么意思？难道我平时不正经吗？”
小丘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喵？”
【你认真的吗？你平时正不正经先别谈，你得先像个人才行】
对此，吴亡翻了个白眼。
抬头敲了敲小丘的猫头没好气地说道：“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东西放好没？”
小丘揉着自己的脑袋含泪点了点头。
在下棋的过程中，吴亡顺手拿纸张写了点儿东西。
他让小丘将其放入第四层通风管道内，尽量靠近茶水间的位置就可以了。
那上面写着吴亡想对黎霜说的话。
“好……那接下来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笑着走回自己的房间当中。
然而，在关门的瞬间，从吴亡的影子内却钻出来好几道黑影，他们朝着电梯的方向诡异地飘动进去。
下一秒，无人的电梯开始向上攀升。
一直升到第四十九层，也就是人才孵化中心的位置才停下来。
可打开电梯门之后，也没有人进来，那几道黑影附在电梯内壁上也没有出去，只是悄无声息地按住开门的按钮。
这就导致整部电梯仿佛出现了某种BUG似的僵在这里不上不下。
好在人才孵化中心本就是微笑者的大本营。
当电梯的问题被工厂算法发现后，立马就有微笑者从人才孵化中心出来。
他们快步走向电梯位置进行检修。
然而，当这些微笑者即将走进电梯时，其中的黑影迅速关门，并且按下吴亡所在楼层的按钮。
在下降的过程中，这些黑影聚集到电梯中央。
随后全部拔地而起化为人形。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形成吴亡的相貌，反而是一个个都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陌生的地方在于，这些相貌吴亡此前从未见过。
熟悉的地方在于，他们现在和几秒钟前，那几个赶来修电梯却没来得及进入的微笑者一模一样。
就连身上的服装也完美复刻。
彼此之间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挂起标志性的微笑。
叮咚——
员工住所的三十层到了。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
从任何其他楼层外电梯显示的变化来看。
那都是第四十九层人才孵化中心的微笑者从楼上下来，一路直奔第三十层的位置去执行某个任务。
他们踏着一致的步伐径直走向吴亡的房间门口。
极其有礼貌地敲响房门。
咚咚咚——
“员工#00000，您好。”
“工厂接到举报，认为您和一件【商品售价异常波动】的违规案件有关。”
“请您打开房门配合我们调查。”
然而，吴亡的房门并没有打开。
只是从中传出来他略微暴怒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调查我！什么事情都非得和我有关系是吧？”
“那你怎么不去调查一下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呢？我认为这也和我有关系！”
他的咆哮声直接就从廉价出租屋那隔音效果极差的木门后传出来。
基本上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同楼层的其他屋子也是这样的木门，自然能听到外面叽里咕噜的咆哮声。
好在此刻是白天上班工作的时间点。
三十层这种廉价出租屋住着的员工全都是穷得要死，拼了命的工作也只能勉强偿还贷款的利息而已，连一丁点儿多余的愿望点都抽不出来搬去更好的楼层。
他们现在当然不在房间内休息。
每个人都在办公区忙着工作呢。
甚至就连一个听到咆哮声探头出来看戏的人都没有。
面对吴亡的挑衅，外面的微笑者们对视一眼，直接一把就握在门把手上。
咔哒一声房门便打开了。
这一幕哪怕是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意外。
毕竟作为微笑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拥有打开员工房门的权限完全是合法合规的。
然而，当他们闯入吴亡的房间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额，或者说唯一的人影只有躺在床上的那个从借来的商品老婆。
除此之外，唯有还漂浮在空中慢慢落下的猫毛，证明这里刚才还有活物在行动。
吴亡，不见了！
面对这种情况，伪装成微笑者的分身们只是保持着笑容，扭头离开这个房间，去往他们接下来要表演的舞台。
那么吴亡去哪儿了呢？
此时在通风管道内，他正跟着一道小心翼翼的身影向前进逃窜。
“呵，没想到员工住所还有直连通风管道的暗门啊。”他调侃着说道。
前面的身影手中攥着冷光棒回过头来，那幽暗的光线照在她脸上衬托出一个看上去谈不上美艳的侧脸。
来者正是藏身于通风管道内的黎霜！
在那些微笑者开门进来之前，吴亡房间内的天花板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随后便打开直入通风管道内的暗门。
她正是从中探出头来将吴亡接走。
面对吴亡的调侃，黎霜无奈说道：“还好最低级的员工住所没有独立空调，只能从和各个楼层相连的公共通风管道得到冷风，你要是住在更上面的楼层我可就没办法救你了。”
面对她的搭救吴亡表示由衷感谢。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对此，黎霜认真地回答道：
“你已经被微笑者盯上了，手环信息会不断被定位，出去一定会被抓的。”
“现在去愿望展示厅的维护通道，我已经通知张明远了，就位之后他会充当诱饵引走数据中心内的微笑者，咱们直接一路上去数据中心开启程序结束这一切。”
“对了，U盘在你身上吧？”
听到对方看似安排恰当的话，吴亡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黎霜知道起立事件刚过去没多久，现在人才孵化中心的微笑者大部分都被派出去进行员工调查，正好是入侵数据中心的好时机。
是啊，她很急啊。
急到巴不得立刻就把外部程序插入数据中心运行起来。
于是，吴亡指着自己的肚子耸了耸肩表示：“那很倒霉了，我为了躲避微笑者的搜查，把U盘吞进肚子里了，想着今晚上给拉出来呢，看来是赶不上了。”
这话让黎霜一愣。
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你把U盘吞了！？”
随后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看着吴亡眼神炙热地表示：“没关系，咱们可以通过管道去往医疗室，那边有动手术的地方，我可以用芯片调整设备和手术室的状态直接使用，我帮你把U盘拿出来。”
这疯狂到近乎丧失理智的计划让吴亡挑眉。
他用一种害怕的语气说道：“动完手术我怎么办？我没法儿离开医疗室了吧？微笑者不是会立马抓走我吗？”
他的害怕到也在情理之中。
黎霜并没有起疑心。
只是安慰着说道：“放心，微笑者又不是杀人犯，他们可没权利直接杀死你，反而还得等你伤势痊愈了才能带回人才孵化中心。”
“但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我就已经带着U盘去执行计划了。”
“计划成功之后，工厂崩塌解放，自然也没有微笑者会再处理你。”
“届时，我再回头来接你，去外面找一个好点儿的医院安心养伤。”
她的话说得头头是道。
甚至连计划成功之后光明的未来都已经畅想好了。
只不过吴亡的表情却变得愈发冰冷。
跟着对方前进的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哒哒哒——哒哒——哒！
直到黎霜发现吴亡彻底站在原地不动之后才回过头来。
她疑惑道：“怎么停下了？咱们现在可没时间闲聊了，医疗室往这边……”
话音未落，吴亡手中便闪出一丝寒芒。
那是一把锋利到极致的手术刀。
这玩意儿让黎霜一愣，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看到的画面直接让黎霜冷汗直冒。
刷——
吴亡毫不犹豫地一刀捅入自己腹部，直接横着就是划拉开长长的伤口，内脏都要从中流出来了。
他嘴里吐着血却笑得异常灿烂地说道：
“这么赶时间啊？”
“那就别费这么多功夫了，我把胃翻出来找找就行了。”
“别急嗷，很快就能找到U盘了。”
“毕竟入职之后就没咋吃过正餐，胃里还挺干净的没啥东西，不然我还寻思着翻出来用搓衣板洗一洗呢。”
望着这家伙真把胃扯出来翻动的诡异场景。
黎霜愣在原地不动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现在还在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