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纯阳! > 第665章 今非昔比的孟栖梧!似曾相识
    深山空静,云淡风轻。


    霍家大院坐落於山腰,此刻晨光已散,日头渐高,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之中。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青黛如黛,近处的竹林沙沙作响,偶有鸟雀啼鸣,更显幽静。


    张凡立在霍家大门前,接通了电话。


    「喂。」


    「大掌柜在安泰的假期过得如何?」


    手机另一头,传来张无名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天大的事在他口中也不过是寻常。


    「这假期……可算是惊心动魄,精彩纷呈了。」


    张凡靠在大门旁,目光落在远处。


    「怎麽了?玉京出事了?」


    「金陵王地,已是凡门所属,固若金汤,能出什麽事?」


    张无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对张凡的警惕感到好笑。


    「我打电话过来,是另有要事。」


    「什麽事?」


    手机另一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张无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明显郑重了几分。「我寻到了孟栖梧的下落。」


    此言一出,张凡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突然点亮的灯火。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整张脸都在那一瞬间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自从关外一别,他便托张无名调动关系,寻找孟栖梧的行踪。


    毕竟,她是终南山的高徒,名声显赫,只在安无恙之下。


    这样的身份,想要寻到也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有人肯花心思去做。如今,终於有了结果。


    「她在哪儿?」张凡赶忙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张无名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电话那头斟酌着什麽,片刻後才缓缓道:「我还是当面跟你说吧。」


    「当面!?」


    张凡眉头微挑,不由问道:「你在哪儿?」


    「我就在安泰市。」


    张凡一愣,旋即道:「你来了安泰!?」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接你。」


    张凡对着手机,又说了两句,便挂断了。


    「张无名来了安泰?」李妙音听了半天,自然听出来眉目。


    说起来,她跟张无名也是老相识。


    当初,在十万大山,可是她陪着张凡,生擒了这位北张弟子,後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共患难,同生死了一场。


    「嗯,他来的……也挺突然的。」张凡似有深意道。


    叮……


    他的手机又响了,张无名发来一个地址。


    张凡看了一眼,转头便让霍家派了一辆车,去将张无名接过来。


    两个小时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霍家大院。


    车停稳,车门打开,一道身影从车中走出。


    张无名。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脚踩一双黑色运动鞋,头发稍稍淩乱,整个人却乾净利落。


    他下了车,却没有急着进院,而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东极堂,霍家!?」张凡无名目光微凝。


    此地的风水格局,在他眼中瞬间放大。


    整座庄园依山而建,背靠主峰,面朝开阔,左右有山脊环抱,前有溪流蜿蜒,是典型的「背山面水、左青龙右白虎」的格局。


    山势层层跌宕,如同阶梯,将天地灵机一级级引下来,汇聚於庄园之中。


    院落的布局更是暗合九宫八卦,每一处亭、每一道回廊、每一株花木,都经过精心设计,与山势、水脉、风向完美契合。


    「养龙之地。」张无名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难怪霍家能在此处立足百年,果然有其道理。


    「也算是兴盛了不少年了啊。」张无名淡淡道。


    「无名……」


    就在此时,张凡和李妙音迎了过来。


    两人并肩而行,张凡走在前面,步伐匆匆,显然心中急切。


    李妙音走在他身侧,步履从容,面色恢复了几分血气。


    晨曦落在她身上,将那月白色的衣衫映得如同初春的皓月,素净,淡雅。


    张无名远远看见,便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玩味,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意味深长。


    「坏东西来了。」


    李妙音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张无名耳中。


    当日,十万大山相遇开始,李妙音就觉得张无名表面云淡风轻,山水不显,可是城府极深,论起手段淩厉,怕是那些封神立像的弟子都有所不及。


    「哟,嫂子也在。」张无名闻言,并不在意,却是笑了笑。


    那一声「嫂子」,叫得自然,叫得随意,仿佛天经地义,仿佛本该如此。


    李妙音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麽东西定住了。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了张凡,眼神里带着三分羞恼、三分质问,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可不是我教的。」


    张凡摇了摇头,狠狠瞪了张无名一眼。


    「别乱说。」


    张无名从善如流,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收回去半分。


    李妙音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面色恍若初春的桃花。


    「走吧,说正事。」


    张凡轻语,引着张无名来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清静。


    霍飞扬早已下了严令,霍家上下谁也不能随意靠近打扰。


    院内,青砖铺地,竹影婆娑,石桌石凳,一壶清茶。


    三人在石桌前坐定,茶香袅袅,果点满盘。


    「这倒是个修养的好地方,不过比不上紫金山。」张无名轻语道。


    如今,凡门的总部便设立在天生居的遗址上,吴青囊的手段确实通天,方圆百亩的地都划归了下来。紫金山中,凡门宗坛,那可比在铜锣山的时候气派多了。


    更不用说,眼下那地方还有昔日铜锣山妖魁【宁邪】坐镇。


    今时今日的凡门,气候已成了。


    「孟栖梧在哪儿?」张凡开门见山,忍不住问道。


    李妙音凝起心神,她听张凡说过,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


    张无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故意吊人胃口。


    「你再不说,我可要掀桌子了。」


    张凡看着他,恨不得把他手里的茶杯杵进他嘴里。


    「前不久……」张无名笑了笑,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孟栖梧回到了终南山。」


    张凡眸光一凝。


    「她与安无恙切磋了一场。」


    「结果呢?」张凡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无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位终南山传人……受了伤。」


    张凡面色眉头微微皱起。


    安无恙,他可不仅仅只是终南山的传人,还是十三生肖之中最为神秘的子鼠。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本身更是修炼了分神大法。


    一直以来,他都是终南山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断层式的第一。


    孟栖梧天资虽高,却也一直被其压着。


    如今,他居然败了!?


    「三屍神……」张凡喃喃轻语。


    「当夜……」张无名继续道:「这位终南山传人便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什麽意思?」张凡沉声道。


    他和安无恙共探过活死人墓,见证了元宫之主的觉醒过来,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可能是……离开了终南山………」


    「至於他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不过,我已经派了耳目探查了。」张无名凝声道。


    他在主持【凡门】的这段时间,对於情报工作可谓相当重视,下了血本。


    「孟栖梧呢?」张凡沉声问道。


    「孟栖梧在终南山威望大涨。她甚至得到了终南山掌教【周空禅】秘授传法。」张无名凝声轻语。「这可真不是什麽好消息。」


    张凡的眉头,紧紧皱起。


    融合了三屍神之後,孟栖梧越发深不可测了。


    她原本就是终南山的高徒,天赋卓绝,根基深厚。


    如今又得了掌教秘传,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张凡在不断精进,孟栖梧也没有停止成长。


    「据说……」张无名话语一顿。


    「什麽?」


    「据说,她还获得了沟通参悟【太乙剑】的资格。」张无名压低了声音道。


    「太乙剑!?」张凡眉头微跳。


    那可是终南山的纯阳法宝,当年围攻【斩屍剑】的五大法剑之中,便有太乙剑。


    纯阳法宝,非同小可,哪怕是宗门传人,也可能轻易接触,更遑论染指参悟。


    孟栖梧这是成长到了何等境界?才能让周空禅如此另眼相看,给了这般机缘!?


    「我感觉……不太妙。」李妙音忽然道。


    她如今也算是拜在了真武山门下,对於这般大宗的规矩最为了解。


    孟栖梧能力压安无恙,获得周空禅亲自指点,甚至参悟纯阳法宝。


    一切都说明,这个女人如今已是脱胎换骨,再也不同。


    「她如今在哪儿?」张凡问道,声音低沉,深邃的眸子里泛起森然的寒光。


    张无名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洛阳。」


    张凡心头咯噔一下。


    洛阳!


    天下四大古都之一,与长安,玉京,上京齐名。


    那里可是道门重镇,天下十大道门之一【老君山】的所在,也是祖天师张道灵曾经修行过地方,是无数高道大德留下足迹的圣地。


    「她去了洛阳!?」张凡露出深思之色。


    「她去洛阳干什麽……我目前还不知道,可是……」


    张无名欲言又止,静静地看着张凡,那目光里有提醒,有警告,还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你要动身?」李妙音默契地问道。


    「栖梧是老相识了……她这样活着……我心难安。」张凡轻语。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诀别故友的心疼,更有杀之後快的决绝。


    对於张凡而言,这一趟是残忍却又必须的。


    「三屍……终是大祸!」


    「我要提醒你………


    就在此时,张无名开口了。


    「淮河以北,至於洛阳,再往那边……」


    「便是北张之地了。」


    「嗯!?」张凡眉头一挑,目光投来。


    「你小时候去过北张,应该知道。」张无名提醒道。


    「北张·……」


    当年龙虎张家,南北分传,南张定在了江南,北张则是去了北方。


    「那更该去看看了。「


    张凡轻语,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如山。


    张无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什麽时候动身?」


    「再过两天,眼下还有一件大事。」张凡放缓了语气。


    霍尘即将突破天师大境,这般机缘可不是人人都能遇见的,张凡自然不能错过。


    见证一位天师的诞生,对於他日後的修行助力,胜过任何传承圣法。


    傍晚,山中寂静,清辉如练。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只剩轮廓,如一幅泼墨山水,浓处似漆,淡处如烟。


    张凡的小院内,却是热闹起来。


    霍家的小厨房特意备了一桌子酒菜。


    霍家家大业大,家里养着的,可是南北大菜、各大菜系的名厨。


    正中间一笼老火慢炖的佛跳墙,坛盖微启,浓香便溢了出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旁边摆着杭帮的龙井虾仁,虾肉粉白透亮,缀着几片碧绿的茶叶,看着便清雅。


    川味的宫保鸡丁,红油亮芡,花生酥脆,辣香扑鼻。


    粤式的脆皮烧肉,一刀切下去,哢嚓作响,肥瘦相间,蘸上白糖,入口即化……


    夏微生也来了,盯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也没了真武山大师姐的矜持。


    张凡,李妙音,还有张无名,四人围坐。


    推杯换盏,笑语声声,在这幽静的夜中,却是难得的逍遥自在。


    张凡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酒,酒液琥珀色,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妙音坐在他身侧,月白的衣衫在灯火中显得愈发素净。


    夏微生的盘子里就没有空过。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们论述修行,那些生死大劫,那些惊心动魄,那些孤独坎坷,此刻都付笑谈中!


    他们追忆过往,十万大山胜利会战,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节,除了他们四人,还有方长乐,还有齐德龙,齐东强兄弟俩。


    「我怎麽不记得,那时候还有你。」


    夏微生提着油光锂亮的小鸡腿,咬了一口,目光落在张无名身上,忽然问了起来。


    张无名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回道。


    「怎麽没有?我躲得好,你没看见罢了。」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竹梢上栖息的几只鸟雀,扑棱棱飞向夜空。


    笑声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种生死劫数之後的淡然。


    张凡捧着酒杯,眼中灯光依稀,面前身影朦胧。


    修行路上多屍骸。


    若是前路之上,一直有人相伴,该是多好?


    可惜,这样的时光,这样的岁月终是短暂。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人,那些曾经在生死关头将後背托付的人……终有诀别的一天。


    如楚超然,如三屍道人之流,身边也曾有道友,也曾有知己,也曾有生死交托之人。


    可是走到最後……


    前路依旧无终,身边还有几人?


    张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放下酒杯,看着对面的张无名,看着身侧的李妙音,看着对面的夏微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逝水流卷各西东,飞花散落几时同。」


    「几回梦里同看月,只今人间各转蓬。」


    忽然间,张凡的脑海中回响起当日,关外雪夜,陈寂离别前,在那大宴之上哼唱的词曲。


    「山叠叠,雾重重,人生长恨别离中。」


    「今宵且尽杯中酒,莫问他年何处逢。」


    声犹在耳,人间不同!


    张凡的醉意渐渐化开,他靠在李妙音身边,身心仿佛沉入了那醉乡。


    李妙音温柔地看着他,轻轻抚着张凡的後背。


    「大掌柜醉了。」


    张无名轻笑,他看着夏微生还在大快朵颐,看着李妙音陪在张凡身边。


    他默默起身,犹如置身事外的看客,转身走出了院子。


    明月当空,深山静默。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味。


    月光洒落,照在张无名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擡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看着远处的深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气息在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


    「嗯!?」


    就在此时,远处长廊,两道身影缓缓走过。


    霍尘和霍飞扬。


    「那个年轻人是谁?」


    夜色中,昏黄的灯光下,霍尘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张无名的身上。


    「哦……那是张凡的朋友,今天刚到的。」霍飞扬轻语道。


    老爷子有令,张凡的事情都需要他亲自过问,就连今晚这一桌酒宴,都是他安排的。


    「朋友!?」


    霍尘下意识驻足,他看着那道昏黄灯光下的身影,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此时……


    张无名转身,走回了院子。


    那一个转身,那一个背影,那一个被月光照亮的轮廓……


    霍尘的目光猛地一跳。


    「爷爷……您怎麽了?」霍飞扬看出不对,忍不住问道。


    「那个年轻人……好像一个人。」


    霍尘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片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