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章 :先声夺人
    「好好好,好样的!活该你立功……」


    牛礼大笑着,可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轰鸣的马蹄声淹没。


    史敬思根本没有和他打招呼。


    这种时候,也没什麽好说的。


    白马义从从土坡上奔涌而下,白袍、白甲、白马,在灰蒙蒙的春雨中格外显眼。


    最前方,史敬思微微伏身,将马槊夹在腋下,锋刃斜斜探出。


    他身後的白袍骑士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整支骑军没有高声叫喊,只有马蹄践踏泥土的沉闷声响,以及甲叶在颠簸中碰撞的哗啦声。


    不过数息时间,两股骑军便撞在了一起。


    最前面的宣武军骑将也没了退路,再加上此时马速同样提到了最快,见到眼前这些穿着怪异白袍的骑士们,也没有退避的意思。


    他手里的长槊横在身前,大吼一声:


    「杀!」


    可在双方即将错马的一瞬间,史敬思只是稍微擡了一下手腕。


    槊锋从雨幕中探出,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下一刻,那宣武军骑将的胸口猛地凹陷下去。


    铁甲没有被捅穿。


    但槊锋上裹挟的巨大力量,直接将此人从马背上挑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又滚了数圈。


    他挣紮着想要站起来,可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而在史敬思身後,白马义从已经撞进了宣武军骑队。


    惨叫声、马嘶声骤然响起。


    有宣武军骑士挺槊反击,却被白马义从迎面撞下战马。


    有人想要拉开距离,取下弓箭骑射,可道路两侧都是灌木、沟壑,地面又被雨水打湿,根本无法从容驰骋。


    战马稍微偏离土路,马蹄就陷进了松软的泥地。


    一名宣武军骑士刚刚兜转马头,胯下的战马便前蹄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马上的骑士被甩了出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匹飞驰而来的白马踩在胸口。


    噗!


    他的口鼻中瞬间喷出一股鲜血。


    紧接着,又是数匹战马从他的身上践踏而过。


    只是片刻,这宣武军骑士就被踩进了泥里,再看不出人形。


    白马义从的优势太大了。


    这些宣武军骑士确实算得上精锐,能够被派出来伏击保义军踏白,自然不会是寻常庸兵。


    但骑军和骑军是不一样的。


    宣武军的这些骑士,大多是临时抽调出来的军中健儿,骑术不差,也敢厮杀,但彼此间配合不算严密。


    伏击踏白,追杀小股敌骑,他们自然无往不利。


    可一旦撞上成建制的精锐骑军,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


    白马义从虽然不是飞龙都这些老牌骑团,但同样是赵怀安花了无数钱粮养出来的。


    在南方就这样,只能走精锐路线。


    马是好马,人是好人,平日里吃的肉,比很多寻常百姓吃的粮都多。


    每一个武士,都要反覆练习骑射、冲阵、错马、追亡。


    甚至连战马,也要逐渐习惯鼓声、号角声和血腥味。


    这支骑军人数不算多,可在中都督府中,想来是尖刀部队,折冲驰奔,无往不利。


    而带着这些武士的,更是少有的猛将,沙陀史敬思!


    此时,利刃出鞘,自然要见血。


    「杀!」


    「不要让他们跑了!」


    白马义从撞穿宣武军骑队後,没有丝毫停顿。


    最前面的史敬思兜转马头,再次挺槊杀了回来。


    其余白袍骑士也纷纷变向。


    只见一匹匹白马在泥泞中奔行,像是浪潮一般卷过去,又卷回来。


    每一次交错,都有宣武军骑士落马。


    牛礼也没有闲着。


    他带着十几个牙兵冲入战场,拎着马槊,专门追着那些落单的宣武军骑士杀。


    刚才不是很能追吗?现在接着追啊!


    牛礼一眼就盯上了一个身穿红袍的宣武军骑将。


    这人刚才跟在最前面,一边纵马追赶,一边还在高喊要抓住牛礼。


    现在眼看形势不对,他倒是跑得最快。


    「前面的哈怂,给老子站住!」


    牛礼大吼一声,策马追去。


    那宣武军骑将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不断挥舞马鞭,抽打胯下战马。


    牛礼的枣红马刚刚驮了两个人,速度已经慢了些许。


    眼看双方距离逐渐拉远,牛礼气得大骂:


    「你娘的!」


    他直接将手中马槊举起,腰腹骤然发力,朝着前方用力掷去。


    沉重的马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扑哧!


    槊锋从那宣武军骑将的後背紮入。


    巨大的惯性将他直接带下战马,连人带槊一起钉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中。


    牛礼纵马而过,随手拔出腰间横刀,在此人脖颈间用力一抹。


    一股鲜血喷涌出来,人头一飞,牛礼这才觉得顺了气。


    「让你他娘的追老子!」


    宣武军骑士的崩溃比预想中还要快。


    从密林冲出来时,他们足有三四百骑。


    可双方交锋不过一刻钟,就有近百骑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宣武军骑士再无战心。


    有人朝吴起台方向逃窜,有人想要钻进附近的林子,还有人直接跳下战马,跪在泥地里求饶。


    但史敬思根本没有要收拢降兵的意思。


    这是大战之前的第一场交锋。


    保义军需要一场胜利,更需要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


    史敬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马槊向前一指,声音冰冷:


    「一个都别放走。」


    号角声再次响起。


    白马义从迅速分成数股,朝着四面八方追亡逐北。


    那些试图钻入林中的宣武军骑士,刚刚冲进林缘,就发现泥泞的地面根本不适合战马奔行。


    枝条抽打在他们的面颊上,灌木纠缠着马腿,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後面的白马义从很快追了上去。


    雨幕中,一支支羽箭飞出。


    一个接着一个的宣武军骑士从马背上坠落。


    而那股试图逃回吴起台的宣武军骑士,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才刚刚绕过一处低矮土坡,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牛礼所部的衙内都已经赶到了。


    这些武士原本正在溪沟旁休息,可远远听到马蹄声後,立刻披甲列阵,沿着土坡向前推进。


    此时,数百武士已经在土路前方结成了严密的排槊阵。


    一根根步槊斜斜探出,槊锋在雨水中闪烁着寒光。


    更後方,还有数十名弓手张弓搭箭,等待军令。


    雨水会让弓弦受潮。


    但现在的雨还没有大到让弓箭彻底失去作用。


    看着迎面冲来的宣武军骑士,领兵的营将没有半点慌乱,手中的横刀重重斩落:


    「放!」


    嗡!


    弓弦震动。


    一片羽箭飞入雨幕。


    最前面的数名宣武军骑士当即中箭落马。


    剩下的人想要强冲槊阵,可他们已经被白马义从杀破了胆。


    前面是槊阵,後面是追兵,一时间,这些骑士竟然停在了原地。


    有人不断兜转战马,想寻找逃生的缝隙。


    有人乾脆扔下兵器,大声求饶。


    可就在这时,後方再次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史敬思带着白马义从追了上来。


    於是,在双方前後夹击下,剩下的宣武军骑士再没有任何生路。


    牛礼拎着一颗人头,骑马奔到槊阵前面,朝着那些已经陷入绝境的宣武军骑士大喊:


    「来啊!」


    「不是想抓老子吗?」


    「老子就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雨声。


    几个呼吸後,史敬思带着白马义从从後方杀入人群。


    槊阵也开始缓慢向前推进,惨叫声再次响起。


    ……


    等姚行仲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他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到处都是人和战马的屍体。


    殷红色的鲜血沿着地面低洼处流淌,混入浑浊的雨水中,形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一些失去主人的战马还在战场上游荡,不时发出悲鸣。


    还有受伤的宣武军骑士躺在泥地里,用手捂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保义军武士则三三两两散开,搜索着残敌。


    有人正在收拢战马;有人正在捡拾刀槊、弓箭;还有人拎着横刀,给那些还没死透的宣武军骑士补上一刀。


    姚行仲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了一会,就对身旁的李仁翰问道:


    「怎麽回事?」


    李仁翰已经提前打听过了,连忙说:


    「牛都将领牙兵探查地形,正好撞上宣武军伏兵。」


    「这些贼兵估计是看牛都将穿着将袍,想要拿个大的,就一路追了过来。」


    「史都将带着白马义从正好在附近巡弋,迎头撞上,就杀起来了。」


    「现在牛都将的本部也到了。」


    「贼骑回不去了。」


    姚行仲听完後,脸色并不好看。


    他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把牛礼给我叫过来。」


    没过多久,牛礼就骑着马跑了过来。


    他浑身都是泥水,脸上还沾着血,手里拎着一颗脑袋,那颗脑袋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牛礼却笑得很开心。


    「卫将,看看,宣武军的一个将!」


    「刚才追我追得最凶,让我一槊紮下来了!」


    姚行仲沉着脸:


    「牛礼,你素来谨慎,这也是我让你为前阵的原因,你却给我来这麽一出?带着十几个人去撞敌军伏兵。」


    牛礼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姚行仲继续骂道:


    「前面那片林子那麽密,你就不知道绕路?」


    「你要是死了,老子到哪里再找一个都将?」


    「你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牛礼挠了挠头,讪讪说道:


    「我看路上没什麽动静,想着过去看一眼。」


    「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姚行仲听到这话更气了:


    「等你有事,还来得及吗?」


    「滚!」


    「带着你的人,把战场打扫乾净!」


    「再敢擅自冒进,老子先抽你三十鞭子!」


    牛礼连连点头,拎着人头就跑。


    但跑出去没多远,他又扭过头问了一句:


    「卫将,这些贼兵的脑袋怎麽办?」


    「都砍了。」


    姚行仲看向北方。


    隔着朦胧雨幕,已经能够看到吴起台高高隆起的轮廓。


    这座高台周围有不少临时修筑的营垒。


    更上方,还有一面面宣武军旗帜在春雨中飘荡。


    姚行仲眯了眯眼睛,冷声说道:


    「全部拿到吴起台下。」


    「让上面的宣武军好好看一看。」


    「这就是和咱们保义军交战的下场!」


    ……


    打扫战场的事情,最後落到了厢军头上。


    张满带着自己那几十个部下赶到时,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这一路急行军走下来,他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可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无主战马、铁甲、刀槊,这些厢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尤其是听说那些战马和甲胄,只要登记清楚,事後都可以按功劳分赏,一群人顿时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但很快,张满就给他们安排了另外一个任务。


    割脑袋。


    「还愣着干什麽?」


    张满指着地上的一具屍体:


    「上头有令,所有贼兵都要割首!」


    几个厢军面面相觑,这些人虽然大部分是濠州的州军出身,但割脑袋这事也是没干过几次,毕竟南方多少年没打过仗了。


    所以,面对着一具具屍体,拿刀去割脑袋,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一个年轻厢军脸色发白,小声问道:


    「队头,这……这怎麽割?」


    张满听得直瞪眼:


    「你问我,我问谁?」


    他以前在濠州牙军,也上过战场,但割首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他干。


    可看着周围那些厢军,张满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就拿刀割!」


    「怎麽杀鸡就怎麽割!」


    说完,张满拔出横刀,蹲到一具宣武军骑士屍体旁边,用力割了几下。


    人脖子自然比鸡脖子难割多了。


    尤其是颈骨,横刀砍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满忙活了半天,手上全是血,才终於把一颗脑袋提了起来。


    那年轻厢军看得脸都白了,连张满自己也有些反胃。


    但张满还是强忍着,把脑袋扔到一旁:


    「看清楚没有?」


    「割!」


    「一个个平时乾饭比谁都快,怎麽到了立功的时候,手就软了?」


    「刚才人家衙军在前面杀贼,咱们连人影都没赶上。」


    「现在让你们割几个脑袋也磨磨唧唧。」


    「还想不想吃肉盖饭了?」


    听到肉盖饭三个字,那些厢军总算鼓起勇气。


    有人解下横刀,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还有人乾脆拿起地上遗落的宣武军兵刃,开始忙活起来。


    刚开始,这些人还不熟练。


    有人一刀砍歪了。


    有人被屍体喷出的血溅到脸上,直接蹲在旁边吐了起来。


    还有人割到一半,发现屍体居然还在喘气,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但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


    人在乱世中,总要习惯很多东西。


    ……


    春雨越下越密。


    雨水冲刷着武士们的衣甲,也冲刷着地面上的鲜血。


    一颗颗首级被割下来,装进麻袋,缴获的战马被牵到一起。


    宣武军遗落的旗帜,也被一面面收拢起来。


    姚行仲派人粗略清点了一遍。


    这支从吴起台出来的宣武军骑兵,前後合计三百八十余骑。


    除了十几骑在混乱中逃散,不知所踪,其余几乎全部被斩杀。


    保义军这边,白马义从阵亡十七人,伤三十余人。


    牛礼的牙兵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对於骑军交锋而言,堪称大胜。


    姚行仲听完战报後,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远处的吴起台,沉声说道:


    「逃掉的那几个人,就不要追了。」


    李仁翰有些不解:


    「卫将,真不追?」


    姚行仲笑了笑:


    「不让人回去,谁给他们报信?」


    「走。」


    「咱们去吴起台。」


    ……


    宣武军骑兵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吴起台。


    高台之上,驻守此处的宣武军将士全都挤在营垒边缘,朝南方眺望。


    春雨绵密,视野模糊。


    远方的原野被一层灰白色的雨雾覆盖,让人看不真切。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鼓声。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从雨幕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然後,一杆大旗率先从雨幕中出现。


    旗面已经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落下来,可上面那个斗大的「姚」字依旧清晰可见。


    在大旗之後,是一排排披甲武士。


    这些保义军武士踩着泥泞,缓慢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高声呐喊,也没有发动进攻。


    只是在不断靠近吴起台。


    在军阵最前方,数十名武士肩扛步槊。


    可步槊上挑着的,却不是旗帜,而是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


    还有十几面缴获的宣武军旗帜,被倒着拖在泥地里。


    旗面沾满泥水,一路拖行,已经肮脏得不成样子。


    更後方,还有数百匹缴获的战马。


    这些战马被绳索串联起来,在雨中不安地甩动尾巴。


    看到这一幕,吴起台上的宣武军全都沉默了。


    即便隔着雨幕,他们也能够认出那些战马。


    甚至能够认出那些旗帜。


    不久前,那支骑军还在他们眼前耀武扬威地出营,想要趁保义军立足未稳,先拿下一批踏白的首级。


    结果不过半个时辰,这些人就全没了。


    反倒是保义军,挑着他们的脑袋,来吴起台下示威。


    牛礼骑在马上,手里挑着那颗宣武军骑将的脑袋。


    他走到距离吴起台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勒住战马,朝着高台上扯着嗓子大喊:


    「吴起台上的贼兵听好了!」


    「你家牛耶耶在此!」


    「谁不服气,下来和耶耶一战!」


    「躲在上面算什麽好汉?」


    「滚下来!」


    台上的宣武军气得大骂。


    有人张弓搭箭,朝牛礼射去。


    可双方距离太远,又隔着风雨,那支箭飞到半途就斜斜坠入泥地。


    牛礼大笑起来。


    他用马槊将那颗脑袋挑得更高,继续大骂:


    「软蛋!」


    「你们这些汴州软蛋!」


    台上的骂声更响了。


    但没有人敢下来。


    姚行仲站在军阵後方,没有阻止牛礼,只是好奇这个瘪犊子,平日不说话,这会怎麽这麽会说话。


    不过这很好,这才是年轻武人该有的锐气。


    尤其是大战之前,先挫其锋,再夺其气。


    今日这一场骑战规模不大,却来得正是时候。


    保义军一路北上,刚刚抵达吴起台,立足未稳,就先歼灭了宣武军数百骑。


    对己方士气的鼓舞,远胜过寻常赏赐。


    尤其是那些跟在後面的厢军,刚开始,这些人走路还歪歪扭扭。


    可现在,见到衙军和白马义从轻易击破宣武军骑兵,一个个也挺直了腰杆。


    就连刚刚割首时吐得昏天黑地的年轻厢军,这会也扛着一根挑着首级的步槊,走在军阵前方。


    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至少没有再吐。


    张满走在队伍里,看着吴起台上的宣武军,又看了看己方军阵,胸膛也挺起来不少。


    这就是保义军。


    他们这些厢军虽然还比不上衙军,但只要跟着这样的部队走,迟早也能练出来。


    肉盖饭!一年三十贯!他们也要过好日子!


    ……


    示威没有持续太久。


    姚行仲很清楚,他们只是先发军,赢了一场,自然值得高兴。


    可若是因为一场小胜就忘了自己是谁,直接冲上吴起台,那就是找死。


    雨下得有点大,视野也开始模糊,但姚行仲还是能看得出,吴起台四周的宣武军营垒修筑得很紮实,高处还有弓弩手严阵以待。


    姚行仲擡起手,鼓声骤然一变。


    牛礼听到军令,终於不再骂了。


    他朝吴起台上啐了一口唾沫,拨转马头,返回本阵。


    挑着首级的武士们也依次後退。


    但那些首级和缴获的旗帜并没有撤走,而是被插在距离吴起台大约两百步的一片土坡上。


    数百颗首级面对着高台。


    一面面残破的宣武军旗帜在风雨中摇晃。


    再夺一阵!


    ……


    返回後,姚行仲开始调度部队。


    「牛礼所部,向前!」


    「占住西南土坡!」


    「米志诚所部居中!」


    「朱景所部向东,控制那片林子!」


    「厢军在後,沿我本阵沟渠列阵,挖壕沟,立拒马!」


    「踏白继续向北,摸清明台寺方向的动静!」


    「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攻吴起台!」


    一声声军令传下。


    保义军开始在吴起台以南列阵。


    牛礼所部率先推进。


    那些衙内军武士顶着风雨,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前,随後在土坡上停下,结成严密军阵。


    一面面军旗被插在地上。


    一辆辆装载甲胄、箭矢和乾粮的牛车被驱赶到後方。


    厢军则开始冒雨挖掘沟渠。


    松软的泥土被铁锹翻开,很快又被雨水浸透。


    这些厢军刚刚走了十几里路,又忙着割首,早已经疲惫不堪,可没有人敢停下来。


    半个时辰後,南方再次传来鼓声,李简、高钦德两卫先後抵达战场。


    越来越多的保义军从雨幕中出现。


    他们沿着吴起台南面的原野铺开,军旗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视野。


    雨水沿着兜鍪、甲叶和步槊不断滑落,武士们却一动不动。


    吴起台上,宣武军也开始不断调动。


    一道道军令向周围营垒传递。


    更多宣武军武士登上高处,更多弓弩被搬了出来。


    双方隔着雨幕互相眺望,谁都没有率先发动进攻。


    春雨越来越大。


    原本灰白色的雨丝,逐渐变成了密集的雨帘。


    远处的树林、沟壑、营垒,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泥水开始在低洼处汇聚。


    一杆杆军旗被雨水浸透,无力地贴在旗杆上。


    姚行仲骑在马上,任由雨水沿着脸颊流淌。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又看向吴起台上的宣武军,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先和後面赶来的李简、高钦德汇合。


    片刻後,各军金声大作,很快全军撤退,在一处高隆的地区开始紮营。


    风雨越来越大,不宜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