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从升级建筑开始长生 > 第六百五十章 “小师弟……珍重!”【求月票】
    涂山歌没有看陆开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陆开却如蒙大赦,躬身退到屋脊边缘,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从现身的那一刻起,涂山歌的目光便始终落在计缘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计缘没有避开那道目光。


    他悬在踏星轮上,三十六柄沧澜剑早已收入丹田,周身没有半点防备的姿态。


    这倒不是托大————因为他很清楚,在涂山歌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防与不防没有区别。


    合体期大能,而且还是天狐一族最顶尖的血脉,对方若要动手,他连唤出剑阵的机会都不会有。


    既然如此,不如坦然一些。


    计缘抱了抱拳,姿态不卑不亢,「前辈便是妖神山山主?」


    涂山歌微微颔首,白发随着动作在月光下流淌出一片银辉,「正是。」


    他说着,也便带着一丝好奇的意味,反问道:「你便是涂山倩的那名道侣?」


    涂山倩。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


    天狐一族以涂山为姓,董倩在族中的真名便是涂山倩。


    计缘点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是。」


    涂山歌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随意与亲近。


    他负手立於虚空,月白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那就是自己人了。」


    涂山歌语气轻松的说道:「在族内,涂山倩见了面还得喊我一声叔叔,要不你便跟着她一块喊吧,也不算乱了辈分。」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此刻不是在怒城的夜空中对峙,而是在天狐族的祖地喝茶叙旧。


    计缘没有开口。


    他就那样悬立在虚空中,既不应声,也不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涂山歌。


    叫叔叔?


    没叫你一声涂山老贼,就已经算我有涵养了。


    涂山歌也不动怒。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计缘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甚至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


    「其实你道侣陨落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查清楚了。」


    涂山歌在虚空中缓步渡行,每一步落下都踏出一圈涟漪。


    「当年仙林山那场围杀,族内确实有人当了叛徒————但不是胡山。」


    涂山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视计缘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涂山雪。」


    计缘有些错愕,但又出奇的觉得有些合理。


    「胡山是被她害死的。」涂山歌继续说了下去。


    「她从魔神大陆那边搭上了线,以天狐族的名义换取了对方的援手,胡山阻止不了,事後她将所有罪责推到胡山头上,自己装成唯一的幸存者————你和你师父赶到仙林山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那个场面。」


    涂山歌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真有几分惋惜。


    「她自知事情败露後回到族内也没有活路,便用之前从族内盗出来的一件能遮蔽因果气息的重宝,逃了。如今躲在哪里,连我们也查不到。」


    「什麽?!」


    计缘终於失声。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场景。


    当年在仙林山,侥幸存活下来的涂山雪可是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关於胡山勾结魔神大陆,出卖同族的故事。


    鹧鸪哨有没有信,计缘不知道,反正他是半信半疑。


    最後还放走了涂山雪。


    可现在看来————那些眼泪,那些颤抖,那些字字泣血的控诉,全都是她编的谎话?


    「连你们天狐族都找不到她?」计缘面无表情的问道。


    涂山歌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地透出一丝无奈。


    「她离开之前,偷走的那件重宝名为颠倒日晷」,是天狐族一件极为珍贵的重宝,甚至仅次於我们的镇族之宝。」


    「那东西一旦使用,便能颠倒一切推演与追踪,除非大乘修士亲自出手,否则谁都别想循着因果线找到她的下落。族里的长老们试过所有手段,全都无功而返。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落在计缘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至於你那道侣————其实也没全死,她的元神被魔神大陆一位渡劫期魔君带走了。」


    计缘自是知晓这事,所以也没表演的太过惊讶。


    涂山歌自顾说道:「你要想找————算了,你也没这机会了。」


    计缘默然。


    没这机会,是说我今天要死在这了吗?


    就这麽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而且声音出奇地平静。


    「所以前辈今日前来,是为了对付我的?」


    「你?」


    涂山歌失笑道。


    「杀鸡焉用牛刀,你觉得————你配让本座亲自对付你?」


    话说得很直接,但计缘也没觉得被侮辱了什麽,因为他知道涂山歌说的是实话。


    他配吗?


    的确不配。


    他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在合体期大能面前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合体期要杀化神初期,只需一念。


    可正因为如此,涂山歌出现在这里才更加不对劲。


    既然自己不值得涂山歌出手,那涂山歌为什麽会来?


    这里一定有一个值得他亲自对付的目标。


    一个与自己有关,实力又强到需要合体期大能出手的目标。


    那还能是谁?


    计缘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早在去田林坊参加那场交易会之前,便已通过风信堂给远在雷池的大师姐沈希声和四师兄白斩各自传了几封信。


    信中将自己所经历的大致情况一一说明,并且说出了他的猜测————他怀疑背後有人在针对雷池一脉布局。


    写信的时候,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来,那已经不是猜测了。


    那就是事实。


    从他在沙海击杀葬沙蠍,拿到那尊黑石雕像开始,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而且如果风信堂也在对方阵营之中,那他自己亲手发出的那几封信————真假还有几分?


    计缘的心沉了下去。


    涂山歌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了,不必猜了。」涂山歌再度开口。


    「就是你想的那般,此番你就是个鱼饵,一个用来钓你大师姐的饵。我们要对付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北方的天际,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等待什麽。


    月光洒在他那张过分年轻俊美的脸上,映出一种老谋深算的从容。


    「按理来说,你大师姐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话音刚落。


    一道嗤笑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穿透层层夜色,从极远的天际直直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你这小狐狸,倒是机灵————都不用看就知道我已经到了。」


    涂山歌面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周身灵光炸裂,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从他背後轰然展开,每一根尾尖都燃烧着苍白的狐火。


    天狐法相,开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以近乎逃命的速度朝天幕高处暴退而去,所过之处虚空都被他周身溢散的法力震出一道道涟漪。


    然後,他身後的虚空撕裂了。


    风雷骤起。


    紫金色的雷霆与凛冽的罡风从虚空裂缝中同时涌出,将方圆百丈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开,边缘不断崩碎出细密的空间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旋转着反射出刺目的雷光。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那裂缝中缓步踏出。


    沈希声。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寻常的劲装,而是披了一身完整的金色战甲。


    甲片细密如鳞,每一片都流转着厚重的光芒,贴合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形一路延伸,肩甲处微微翘起,护臂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雷纹。


    背後一袭血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展开,披风边缘绣着暗金色的雷霆图腾,每一次翻卷都带起沉闷的雷音。


    她就这麽站在虚空之中,仰头看了一眼已经遁出老远的涂山歌,然後嗤笑一声。


    沈希声没有动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看了涂山歌一眼。


    涂山歌却已经退出了数百丈。


    他的九尾天狐法相在身後张牙舞爪地翻卷着,狐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惨白色。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与这副威势惊人的法相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反差。


    恼羞成怒。


    是被人当众拆穿了虚张声势之後的羞愤。


    沈希声根本没想过要偷袭动手。


    而他涂山歌,堂堂妖神山山主、合体期大能、天狐一族未来的族长————仅仅因为对方踏出虚空时带起的风雷,就被吓得法相全开,落荒而逃。


    沈希声擡头看了他一眼。


    「废物就是废物。」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没看涂山歌第二眼。


    她转头看向计缘,目光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没事,有大师姐在。」


    然後她一步迈出,身形便出现在了计缘身前,将他整个人挡在了身後。


    那个背影并不宽阔,可这一刻,在计缘的眼里,却显得极为伟岸。


    与此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屋脊上悄然升起。


    陆开。


    这个在门口提刀屠戮妖族的莽夫,这个在计缘面前嬉笑怒骂的粗豪汉子,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怒城外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飞得极快,也飞得极小心,连青铜甲胄都刻意收敛了所有光芒,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沈希声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她只是随手一巴掌朝那个方向拍了出去。


    但那一掌拍出的刹那,整片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只完全由紫金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大手印凭空出现。


    手印迎风暴涨,转眼便覆盖了数十丈方圆,朝陆开逃遁的方向轰然压下。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纸张般寸寸塌陷,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陆开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终於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恐惧。


    他拼命催动气血,五脏焚炉境的体修之力被压榨到了极致,周身青铜甲胃亮起刺目的光芒,可在那只雷霆手印面前,他的速度慢得如同凝固。


    就在这时。


    虚空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它凭空出现在雷霆手印的下方,轻轻向上一托。


    没有碰撞的轰鸣,没有力量的冲击。


    雷霆手印在触及那只手掌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化作无数细碎的紫色电弧,在夜色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那只手收回,陆开的身形趁机掠出了怒城的城墙,消失在远方的夜色深处。


    虚空中传来一阵呵呵的笑声。


    紧接着,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站在了沈希声对面二十丈外。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如童子,气色红润,一袭墨绿道袍纤尘不染。


    他只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惊人的气势,没有雷霆,没有威压,连衣袍的边角都纹丝不动。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人,让沈希声微微眯了眯眼。


    七情仙尊。


    渡劫期。


    「我们七情谷就这麽一个拿得出手的好苗子,还请沈道友手下留情,给老夫几分薄面。」


    七情仙尊笑呵呵地说道。


    沈希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缓缓擡起头,目光越过七情仙尊,越过涂山歌,越过怒城的城墙,望向更北方的天际。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藏头露尾的————你们魔道都是属老鼠的吗?」


    话音落。


    北方的天幕裂开了。


    那是一道比之前沈希声撕裂的虚空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裂缝。


    裂缝边缘不断向外翻卷着浓稠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并不飘散,而是像活物一般蠕动着,翻滚着,从裂缝中疯狂涌出,转眼间便席卷了整个怒城上空。


    月亮被吞没了,星光被吞没了,所有的光都被那浓稠的魔气吞得一乾二净。


    整座怒城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魔气之中,传来一阵冷笑。


    「桀桀桀————不愧是雷池一脉的大弟子,死到临头还这麽嚣张。希望你一会儿快死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份嚣张。」


    一道身形从那魔气最浓郁的地方走了出来。


    多目魔君。


    他今日的扮相比之前在大殿中更加骇人。


    暗金甲胄外的猩红大氅在魔气中猎猎翻卷,额头上那六只竖眼齐齐睁开,每一只眼中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魔焰赤、橙、青、蓝、紫、黑。


    六道目光汇聚在一起,落在地上的瞬间便让青石路面无声无息地融化成岩浆。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生出一朵黑色的魔焰莲花,莲花绽放又凋零,凋零又绽放,在虚空中留下一条燃烧的足迹。


    沈希声没有理会他。


    她收回目光,环视四周。


    涂山歌在北,七情仙尊在西,多目魔君在东。


    三人隐隐形成一个三角,将她与身後的计缘围在中央。


    「就凭你们三个麽?」


    沈希声的语气依旧很淡,像是在确认什麽。


    七情仙尊笑呵呵地点头,「我们三人,足矣。」


    沈希声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说道:「如此看来,你们比我还要嚣张,区区两尊渡劫修士,外加一个废物狐狸,就想拦住我。」


    与此同时,计缘的识海内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道传音。


    沈希声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语气与方才面对三大强者时的张扬截然不同。


    「小师弟,不必担忧,一会儿我会洞穿虚空,将你送出去。」


    计缘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要开口,却被沈希声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们三人的目标是我,不是你。」


    「涂山歌方才对你说那些话,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阵法彻底成型,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把你放在眼里————这是他们的傲慢,也是你的机会。」


    「我送你出去之後,他们不会分心去追杀你。」


    「出去之後,你径直北上,返回雷池,去找你四师兄。」


    沈希声的传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已是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跟他说,听我的命令,一切按照乙计划执行。」


    乙计划。


    计缘不知道乙计划是什麽,但他没有问,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很清楚,在这样的大战之中,就他这点修为,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涂山歌一个合体期,七情仙尊一个渡劫期,多目魔君又一个渡劫期————别说插手,光是三位大能交手的余波都够他死上十回八回。


    强行留下来不是同门义气,是送死。


    他沉默了一瞬,在识海中应了一个字。


    「好。」


    然後他追问道:「那大师姐你呢?」


    沈希声的回答来得很快,「不必担心我,就凭他们三人,杀不死我。」


    杀不死,不是打得过。


    杀不死,也意味着她很难从三人的围攻中全身而退。


    杀不死,意味着她会被困住,会陷入苦战,会受伤,只是不会死。


    沈希声似乎察觉到了什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多说了几句。


    「知道你性格良善,但真不必担忧,今日之事,我和师父早就有过预案。」


    「今日我被困在这怒城,师父多半也是被困在了永堕大陆,这些都在我们预料的范围之内,你不必为我们担心————对我们雷池来说,这未尝不是好事。」


    计缘想问为什麽是好事,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沈希声继续说道:「你离开之後,好生修行便是,将来说不定,我们还得等着你们来救呢。」


    那个「你们」,指的是他,四师兄白斩,五师兄,还有远在中洲大陆的二师姐姜霓裳。


    是鹧鸪一脉除了师父和大师姐之外的所有人。


    她把希望放在了他们身上。


    计缘深吸一口气,在识海中沉声传音。


    「大师姐放心。


    "


    「计缘不死,他日定来救你。」


    沈希声没再言语。


    计缘则是反手将一个储物袋递到了沈希声手里,後者一愣,正想说什麽,可等她看到储物袋内的东西,还是将其收了起来。


    她只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小师弟。


    虚空之上。


    七情仙尊、多目魔君与涂山歌三人同时盘膝坐下。


    他们的身位精准地占据了天地人三才方位————七情仙尊在天,多目魔君在地,涂山歌居中。


    三人盘坐的姿势一模一样,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诀的催动,他们身下各自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


    每一朵都有数十丈方圆,莲瓣层层叠叠,殷红如血,边缘泛着妖异的金芒。


    莲心处不断喷涌出粘稠的血雾,血雾升腾到空中,逐渐笼罩了整座怒城。


    与此同时。


    城中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身体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们的肚子鼓了起来,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腹腔内急速生长。


    然後,他们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朵莲花从喉咙深处缓缓探出。


    莲花的花茎从他们的口中延伸出来,花苞在唇边绽放。


    花瓣殷红,花蕊漆黑,花心处有微弱的光芒在跳动————计缘看的分明,那是修士的精血与元神被强行抽离之後,凝聚而成的生命之火。


    血气不断肆意蔓延,逐渐凝结成实质。


    怒城的大街小巷、屋舍楼阁、城墙塔楼,一切都在血光中扭曲变形。


    青石板路面上涌出一层粘稠的暗红液体,液面不断升高,转眼便淹过了人身。


    那不是水,是血。


    怒城,顷刻间化作一片血海。


    而那些血莲,就那麽漂浮在血海之上,一朵挨着一朵,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座城市。


    每一朵血莲,都代表着一位修士。


    修为越高,盛开的血莲便越大,花瓣也越多。


    元婴修士的血莲有磨盘大小,化神修士的血莲更是大如房屋,悬浮在血海之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腥甜。


    每一朵血莲的莲瓣都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献祭。


    沈希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出手阻止。


    从三人盘坐,血莲绽放,到怒城化为血海,整个过程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金色战甲映着漫天血光,背後的血色披风在腥风中翻卷,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直到阵法成型,她才嗤笑了一声。


    「献祭亿万生灵,就只为困住我沈希声一人?你们真不担心大道蒙尘,将来死在那成仙劫下吗?!」


    成仙劫三字一出,不管是七情仙尊还是多目魔君,眼中都闪过一丝畏惧,但这畏惧很快便消散。


    七情仙尊捋须笑道:「为大道献祭我等性命,本就是天经地义,何来大道蒙尘?」


    「魔道不愧是魔道,残害亿万生灵,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沈希声讥笑道。


    多目魔君闻言大笑,魔气在他周身翻涌如沸。


    「我们先前是在等阵法启动————你沈希声在等什麽?等死吗!」


    沈希声闻言,仰头发出一声朗笑。


    那笑声清越激昂,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将漫天血雾都震得微微荡漾。


    她站在血海之上,金色战甲光芒大盛,背後血色披风猎猎展开,一头长发在风中狂舞。


    「我在等什麽?」


    她朗声道,声音穿透血海,穿透阵法,穿透整座怒城,直冲云霄。


    「我当然在等我的枪!」


    话音落。


    北方天幕之上,一道流星划破夜空。


    那不是真正的流星。


    那是一杆枪。


    它从极北的天际飞来,速度快到了极致。


    枪身通体紫金,枪尖燃烧着炽白的雷火,所过之处虚空直接被切开。


    切口光滑平整,露出漆黑的虚空裂隙。


    裂隙两侧不断向外翻卷着细碎的空间碎片,最後拖曳成一道横贯天幕的尾焰,璀璨如银河倒挂。


    枪未至,枪意已到。


    笼罩怒城的血色大阵在那股枪意的压迫下剧烈颤抖起来,阵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血海翻涌,无数朵血莲同时颤抖,莲瓣簌簌而落。


    沈希声转头看向那杆飞来的长枪,狞笑道:「我的枪来了。」


    她收回目光,视线扫过七情仙尊、多目魔君与涂山歌,语气中杀意凛然。


    「你们最好也准备好受死了。」


    流星坠落。


    长枪悍然撞击在血色大阵上。


    「轰」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枪尖与大阵接触的那一刹那,紫金雷火与血色阵纹疯狂对撞,迸发出的光芒将整片天地都照成了惨白色。


    大阵表面被枪尖刺中的位置,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就是现在。


    沈希声一把抓住计缘的肩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大阵裂痕的边缘。


    她右手握拳,拳锋上雷光疯狂凝聚,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紫金色光球。


    一拳轰出。


    虚空破碎。


    阵法的裂痕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开了一个通道。


    通道那头不是怒城外的荒野,而是一条由紫金雷霆临时构筑的虚空隧道。


    通道打开的同一刻,那杆从天外飞来的长枪恰好穿过阵法的裂痕,精准地飞入沈希声摊开的掌心。


    她握紧枪杆,同时左手一推,将计缘反手推进了通道。


    计缘的身形在没入虚空隧道的刹那,脑海中再度响起了沈希声的传音。


    那声音与之前的张扬截然不同。


    没有了大杀四方的豪迈,没有了睥睨天下的傲然,只有一个大师姐对小师弟最真挚的嘱托。


    「小师弟————珍重。」


    计缘想要回头,但将他包裹着的那股风雷之力。


    已然将他的身形送入虚空深处。


    背後依稀传来一声大喝。


    「雷池沈希声在此,谁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