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群山深处。
一条狗正骑在一头银貂身上。
那狗生得肥硕,四条短腿岔开趴在银貂背上,肚皮几乎贴着银貂的脊骨,随着奔行的颠簸一颤一颤地晃出层层肉浪。
它的毛色是灰扑扑的土黄,两只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
舌头伸得老长,被迎面灌来的风吹得歪到一边,活脱脱一副落难的丧家犬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副尊容,却骑出了几分不可一世的派头。
它那根光秃秃的尾巴高高翘着,时不时抽打在银貂的後臀上,嘴里还不停催促着。
「快点,再快点!磨磨蹭蹭的,等天塌下来咱们全得埋里边!」
银貂四爪翻飞,在嶙峋的山石间化作一道银白电光。
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崎岖群山在她脚下如同坦途,陡峭的崖壁一纵即过,幽深的裂谷一跃便渡。
风被她的身形切开,发出尖锐的呼啸,两侧的树木在她掠过後才来得及剧烈摇晃。
可即便如此,背上那条狗还是嫌慢。
狗爪子又重重拍在她臀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再快点!你这四条腿是摆设吗?当年你祖宗驮着上古大能横渡星河的时候,那速度才叫速度!」
「你呢?爬得比乌龟还慢!」
银貂咬紧了牙关,将速度又提了一线。
她的修为远不如背上这位,这一路被当坐骑使唤,几乎榨乾了她的每一分妖力。
终於,当她拼尽全力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再快一分经脉就要崩裂的时候,她才趁着换气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开口。
「苟————苟前辈,为什麽说人界要彻底乱了?难道就因为妖神山要进攻七情谷?」
苟道人嗤了一声,「你懂个屁。」
银貂缩了缩脖子。
「妖神山打七情谷?那算个什麽东西。两个老狐狸互相挠痒痒罢了,也配叫大乱?」
苟道人说着,又往银貂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像是在强调自己说话的分量,「雷池一脉要没了,这才是捅破天的大事。」
银貂脚下猛地一滞,差点撞上一面断崖。
「什麽?雷池一脉要没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雷池一脉,那是高悬昆西不知多少年的存在。
而鹧鸪哨的名字,在妖修之中同样如雷贯耳。
那样的人物,那样的势力,怎麽说没就没了?
苟道人又狠狠打了她一下,力道比之前更重,打得银貂後臀火辣辣地疼。
「愣着干什麽?还不跑快点?」
银貂没办法,只得压下满腹惊骇,继续埋头狂奔。
她不敢再开口。
她不问,苟道人反倒自言自语起来。
「鹧鸪哨那老头倒是个机灵的,永堕大陆那边都布下天罗地网了,结果人家在网收口之前一脚踏进了道体境。」
「这一步迈得妙啊,把星兽一族那两个老怪气得够呛,本来是十死无生的死局,硬生生被他趟出一条活路来。这叫什麽?这叫因祸得福,命不该绝。」
狗脑袋晃了晃,继续嘀咕道:「不过他和他那大弟子倒是不用太担心,鹧鸪哨入了道体境,人界已经没几个人能杀得了他了。至於沈希声那丫头,武神塔第六层都给她闯过去了,虚空境第一人,这可不是白叫的。」
「困住她不难,想杀她?嘿,再多来两个渡劫也不一定够看。」
苟道人说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主要是他那几个小弟子————」
狗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那几个小的,才是真正躲过一劫的。」
「你想想,如果这次对方不是冲着沈希声去的,而是冲着她那几个师弟师妹呢?随便抓一个,拿来当人质,鹧鸪哨和沈希声再强也得乖乖就范。」
「可偏偏那帮蠢货从一开始就没把几个小的放在眼里,觉得小鱼小虾不值得费力气。」
苟道人嗤笑一声。
「尤其是他最小那个弟子————计缘,有点意思。」
银貂的耳朵不易察觉地竖了起来。
「仙狱那桩机缘,居然落到了他手里,想当年那麽多大能都寻不到的传承,偏偏让一个散修小子给捡了去。」
「这倒也罢了,更巧的是他转头又拜入了鹧鸪哨门下,你说这是运气?我可不信。」
苟道人像是遇到了什麽极其有趣的事情,尾巴在身後甩了几下。
「看来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银貂不敢接话。
仙狱这个名号她隐约听说过,似乎牵扯到某种极其古老的传承,但再多的她便不知道了。
背上这位说得云山雾罩,她也不敢多嘴去问。
沉默了片刻之後,银貂忽然感觉後颈一凉。
苟道人不知何时已经趴低了身子,那颗硕大的狗脑袋从银貂脖子旁边伸了过来,狗鼻子几乎贴着她的脸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朵上。
「对了,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
银貂浑身一僵。
「你为什麽叫徐夫人啊?是你夫家姓徐吗?」苟道人的语气极其认真,「你要是有丈夫的话,我这一路拍你屁股,应该没什麽关系吧?」
说完,他又用力拍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
银貂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羞愤、屈辱、恼怒————种种情绪在她胸腔中翻涌,可到了嘴边,全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是一个五阶的妖修,背上这位一根爪子就能碾死她。
敢怒,不敢言。
可就在她默默消化这股屈辱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苟道人那一巴掌拍完之後,银貂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转,整个奔跑方向硬生生扭转了九十度。
她的四肢仍在拼命狂奔,却已经完全不听她自己的使唤。
朝北边跑去了。
银貂惊骇莫名,挣紮着想要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可那股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量仿佛不可抗拒,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她的後颈,把她连头带尾地调转了个方向。
「走吧————」
苟道人的声音从她背上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惬意。
「去雷池看场好戏,那里是真要热闹起来了。」
狗尾巴在风中得意地甩了甩,银貂的身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朝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当计缘通过传送阵再度抵达秋枫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後了。
他从传送阵的石台上走下来,踏进秋枫城南城门的传送广场。
头顶是午後略显慵懒的日光,脚下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沿街的摊贩扯着嗓子叫卖灵果与丹药,茶肆里的修士三五成群地谈论着最近的价格涨跌,一切都和他上次经过时一模一样。
——
风平浪静。
什麽异常都没有。
计缘站在传送阵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的人群与街景,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怒城发生的事情,还没传到秋枫城。
秋枫城的修士们依旧过着自己安稳的小日子,该买卖的买卖,该吃茶的吃茶,谁的脸上都没有惶恐,谁的眼中都没有不安。
这座位於昆西大陆的小城,像是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关於怒城的消息。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怒城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整座城池,修士加凡人,少说也有数百万之众。
七情谷为了困住大师姐,不惜献祭了整座大城,将百万生灵化作血海中的血莲。
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怎麽可能瞒得住?
又怎麽可能不传出去?
以风信堂遍布昆西的信息网络,这种级别的大事,不需要三天,消息就能传遍整个昆西大陆。
昆西所有修士一旦知道,要不了多久,整个人界的修士都会知道————极渊与苍落两座大陆除外。
那两片土地太过偏远荒凉,与外界少有往来。
可现在,连秋枫城都不知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多半是风信堂将这个消息压下来了。
计缘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识海内便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道传音。
陌生的男子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计小友,怒城之事,我们已第一时间传递给雷池白道友。现如今,他和徐道友正在西城门外接应计小友,小友出城便能见到他们。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此事我们风信堂顶多只能压下十日,这十日之内,除秋枫城之外的昆西其余地方都已传遍,中洲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唯独秋枫城,我们用了些手段,暂时屏蔽了所有传讯渠道。」
「我们本以为十日不足以支撑计小友从怒城返回雷池,毕竟怒城距此路途遥远,寻常化神修士即便全力赶路,少说也要一月。」
「没想到小友刚好在第十天赶到。」
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叹息中带着几分感慨。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计缘默默听完,没有停步。
他知道这是风信堂的人在向他传音。
他本想着等对方说完,便询问一番————风信堂到底有没有参与围杀大师姐这件事?
在那场以他为鱼饵的布局中,风信堂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是帮凶,还是知情不报?
传递消息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被困在怒城?
这些疑问在计缘的胸腔中翻滚着,几乎要破口而出。
可他转念一想,问了又能如何?
他这点实力,连报仇都做不到。
木杉魔君一个化神中期,他都要藉助寂灭幽火的偷袭才能一击得手。
而围杀大师姐的那些人————涂山歌是合体期,七情仙尊是渡劫期,多目魔君也是渡劫期。
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
就算风信堂真的参与了,他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麽样?
再者说,如果风信堂那边承认了,又如何?
他知道对方参与了,对方也知道他知道对方参与了。
然後呢?大眼瞪小眼,彼此尴尬。
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如不问。
他权当没听见这话,自顾朝西边走去,步伐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
识海中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直到计缘走到西城门口的时候,那声音才再度响起。
这一次,语气中那些克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计小友————万事小心。
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在计缘的识海中回荡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他没有理会,踏出西门後的他,飞身而起,身化遁光朝远处的群山掠去。
刚飞出不到百里,识海内便传来了白斩急促的传音。
「小师弟,我们在这!」
计缘循着传音的方向望去,便见一座不起眼的荒山山腰处,两道人影正朝他挥手。
不是白斩和徐又侠,又是谁?
计缘按下遁光,落在他们二人面前。
白斩早已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收到风信堂的消息,说怒城那边出了事————然後你还在那边。」
计缘心中一暖,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没事,但大师姐她————」
说到一半,他便说不下去了。
白斩脸上的关切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重。
徐又侠站在他身後,脸色也同样难看,显然已经知道了些什麽。
「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白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计缘的肩膀,声音低沉,「边走边说,这里离秋枫城太近,不算安全。」
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物什。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梭形法器,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极细密的空间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呼吸着微弱的光芒。
白斩注入法力,飞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从他掌心跃起,迎风见长,转眼便化作了一艘三丈来长的银白色长梭形飞舟。
计缘忽然想到什麽,急忙开口,「四师兄,大师姐让我告诉你————按乙计划行事。」
白斩点头,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这种局面,只有乙计划能应对了。」
徐又侠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麽是乙计划?我入门也有好些年头了,怎麽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
白斩已经纵身跃上了飞舟,稳稳落在舟首的位置,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
「上来,边走边说。」
计缘与徐又侠对视一眼,先後跃上飞舟。
白斩单手掐诀,遁天梭的船身微微一颤,然後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遁入虚空。
计缘只觉得眼前一花。
飞舟前方,一片漆黑的虚无铺展开来。
虚空内部,无数光怪陆离的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悬浮着,每一片镜面中都倒映着不同角度的现实景象。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方向,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而遁天梭,正在这片虚空中航行。
计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脚下这艘银白飞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穿梭虚空————这飞舟竟然能在虚空中穿梭。
这是何等强大的遁空重宝?
徐又侠显然也是头一回乘坐这艘飞舟。
他蹲下身摸了摸飞舟的船板,指尖触及之处泛起一圈圈细密的空间涟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四师兄,这玩意儿————你到底哪来的?」
白斩一边操控着飞舟在虚空裂隙中穿梭,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这是早年大师姐从外边得来的一件顶级遁空重宝,名为遁天梭,专门为今天这种局面准备的。」
计缘闻言,心中又是一震。
他手里头最好的宝物是踏星轮,上等奇宝级别的飞行法宝。
上等奇宝对於化神修士来说已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许多炼虚修士用的也不过是这个品阶。
上等奇宝往上,是顶级奇宝。
顶级奇宝再往上,才是下等重宝,下等重宝之上还有中等、上等、顶级重宝。
而顶级重宝再往上,那便是传说中的道兵。
整个人界,都没几件道兵。
所以说,顶级重宝,基本上就是人界修士能见到的最高品阶的宝物了。
更何况是遁空重宝————攻击型重宝虽少但还算偶有所闻,防御型重宝更是各大势力的镇山之宝,可遁空重宝却是重宝中最稀有,最难炼制的品类。
因为空间法则本身就极难参悟,要将空间法则刻入重宝之中更是难如登天。
整个人界的遁空重宝恐怕都凑不齐一只手的手指头。
大师姐当年为了换这艘遁天梭,怕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代价。
徐又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喃喃道:「大师姐真是————深谋远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师兄,我们现在是去哪?还有那个乙计划,到底是什麽?」
计缘也转头看向白斩。
白斩站在舟首,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虚空裂隙中无数空间碎片从飞舟两侧掠过,那些碎片中倒映着不同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像是无数扇通往不同角落的窗户,在黑暗中次第打开又依次关闭。
「乙计划就是————」
白斩终於开口,声音在虚空中显得有些沉闷,「放弃雷池。」
徐又侠愣住了。
「取道昆东,前往中洲大陆,投奔二师姐。」白斩一口气说完,然後转过头,看着两人,「这就是乙计划。」
「去中洲大陆?」
徐又侠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要去找二师姐?」
白斩点了点头。
计缘心中虽然早已有了几分猜测,但亲耳听到白斩说出来,仍不免感到一阵恍惚。
雷池————那座悬於昆西之上的修行圣地,鹧鸪一脉的根基所在,说放弃就放弃了?
他转瞬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开口问道:「这个投奔二师姐的计划,也是大师姐定下的?」
徐又侠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看向白斩。
这事儿他之前还专门跟计缘说过————大师姐沈希声和二师姐姜霓裳的关系,可是势如水火。
可谁会想到,制定退路的时候,大师姐会把退路放在二师姐那里?
白斩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大师姐和二师姐的关系,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麽糟。」
徐又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就知道————都是同门,关系怎麽可能真的不好。」
白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说,转而看向计缘,神色郑重起来。
「大师姐那边,到底是什麽情况?怒城的事,风信堂只说了一个大概,细节我们都不清楚。」
计缘沉默了片刻,然後开口。
从他在沙海拿到那尊黑石雕像说起,说到田林坊十八号的地下交易会,说到风鹤真人的秘密聚会,说到木杉魔君的死,说到陆开的堵截,说到涂山歌的现身————说到涂山歌告诉他,董倩真正的仇人不是胡山,而是涂山雪。
白斩和徐又侠安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打断。
然後计缘说到了七情仙尊和多目魔君的出现,说到了那三朵巨大的血莲,说到了整座怒城化作血海,说到了那杆从天外飞来的紫金长枪。
「最後,大师姐一枪砸开了大阵,又用一拳轰穿了虚空,把我推进了通道。」
计缘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自己留在了怒城,被那三人围住了,我最後看到的,是她一个人站在血海上。」
遁天梭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虚空裂隙中无声无息,只有飞舟破开空间壁垒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最後还是白斩先开了口。
「放心,大师姐只是被困住了,他们杀不死大师姐。
C
他像是在对计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人界虚空境第一人,不是那麽好杀的,如果他们真有本事杀死大师姐,就不需要摆出那麽大的阵仗了。」
「两尊渡劫加一个合体,还要献祭整座怒城来启动血莲大阵,他们越是大张旗鼓,越说明他们心虚。」
计缘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後他才开口,「但他们既然敢对大师姐动手,那就说明师父那边————」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白斩和徐又侠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父鹧鸪哨,是整个雷池一脉的天。
如果师父安然无恙,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大师姐一根毫毛。
既然他们敢动手,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鹧鸪哨那边也出事了。
白斩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连大师姐都杀不死,那就更杀不死师父了。」
「师父已经踏入了道体境————整个人界,除了狂刀之外,道体境只有师父一人,想杀一个道体境体修,单凭永堕大陆那两头渡劫期的星兽,再加十个渡劫都不够看。」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所以我们不必担忧。」白斩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与其担忧他们,不如好生修炼,我们早一天踏入虚空境,就能早一天去救他们。」
「如果我们能踏入道体境,那救出师父和大师姐,就再不是什麽难事。」
徐又侠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四师兄说得对,咱们鹧鸪一脉,不养废物。担心来担心去,什麽都改变不了,唯有变强,才不负大师姐今日以命相护。」
计缘没有再多说什麽。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之众下意识的浮现出一副场景————金色战甲,血色披风,紫金长枪,孤身立於漫天血海之上。
沉默持续了一阵,徐又侠抹了把脸,将情绪收敛乾净,重新开口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就直奔昆东吗?从昆西穿到昆东,中间路途可不短。」
白斩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在昆中停一下吧。」
他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我回趟家看看,此番远走中洲,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走之前,总得跟家里说一声,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徐又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白斩又补充了一句,「顺带,帮小师弟寻一枚造化果。」
计缘猛地擡头。
白斩依旧背对着他站在舟首,语气平淡。
「大天造化门虽然分裂了,但我们白家说话好歹还有些分量,我帮你,总比你自己寻要快些。」
计缘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麽。
他知道白斩素来心细如发,在几位师兄师姐中,就数白斩心思最为缜密。
可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师父被困永堕大陆,大师姐被困怒城,雷池也要丢了,整个鹧鸪一脉风雨飘摇。
白斩竟然还能记得他需要一枚造化果。
「四师兄————」计缘正想郑重道谢。
白斩却头也不回誓摆了摆手。
「踏进注门就别说两家话了。」
「注父临走前交代过,让我多照看你,我这当注兄的也没什麽大本事,这点小事还是能办的。」
计缘沉默了一瞬,将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尽数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记在心里就够了。
他垂下眼,略作沉吟,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在怒城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盘算这件事————建筑升级需要大量五阶妖丹,而他手头的炉量远远不够。
此番前往中洲,路途遥远,途中不知会遇到什麽。
在抵达二师姐那里之前,能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保障。
尤其是这【洞天】。
「二位注兄。」计缘擡起头,目光直视白斩瞧徐又侠,语气郑重,「你们手里可有五阶妖丹?」
白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有,你要逢枚?」
计缘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白斩的双特,沉声道:「多多益善。」
读者:「轻梦,要月票吗?」
轻梦:「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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