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苍白。
万事万物都在不可终止地走向寂灭,可那点血色却始终恒有,不朽不灭,不消不退,在其中浮现出了一道道人的身影。
取火、筑巢、制器、狩猎、战争
每一滴血都在咆哮,每一滴血都在争斗,每一滴血都在适应。
到了这一步,那点血色仍没有取走闻幽,却让自身完全超脱了阴阳之阶,真实恒有,不死不灭,任凭暮色有再大的威能,却也无法将其湮灭。
胜金受到了感召,玄金冠冕随之悠悠降下,落在了那血色的首上。
万类搏杀,後天大争。
【物首】
霜雪飘落,万物凋零,足以冻杀神圣的仙威降下,却无法让那血有一丝一毫的冷。
火焰开始燃烧了。
【取火】
血色之中生出了一点火光,映照着人族的种种历史,不断从火德之中抽取威能,直将那霜雪烧得消融了。
从那血色中传出了种种不同之声,一个接着一个念起了从开天辟地到如今末劫降临的所有人名,不管是仙圣还是凡俗,落在其中都只是一个名。
天地已经被打成了原始的混沌,可双方的争斗仍没有停歇,直至最後,那点血色超脱了暮色,沉积在了此界深处。
血色彻底隔绝了暮色的捕捉,成了无法消去的异质,贪婪地吸食起了混沌。
【梦醒】
天地在一瞬之间复归了原样,覆盖在现实之上的暮色刹那退去,白马後退,血色消散,所有的一切又复归了原样。
高山寂静,大海无波。
人间的一切生灵都察觉不到刚刚的异变,可诸位金丹却能看得清楚一一三界之间的界限略微模糊了。真假、虚实的意象在天地间流转,殆悉与真悉都有了妙不可言的更变。
不管是陨落的、逃离的,所有金丹都在一瞬之间苏醒了,从那个梦境之中挣脱了出来,却齐齐陷入了沉默。
阴间浮现出了一点霄雷光彩。
青鸟已经背着神盘藏匿了,躲入了六道轮回的最深处,彻底没了生息。
这尊皇冥神圣终究是诞生了,但其身上却保留下了浓重的寒阴之伤,直冻得阴间飘雪,冥土结冰,连带着那轮回之光也黯淡到了极点。
池所受的杀伤并未完全消去!
在场观道的金丹却并未在意这神圣的去向,先前那位仙主的无上威势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乃至於让这麽一尊新诞的神圣都黯然失色。
地府更是陷入了沉寂,里面归属「殆悉」的那一位确确实实陨落了。
这位真君修在假,又撞上了更高一筹的魔祖,正好死在了少阴主的梦中,那就是再真不过的事情了!三分之一的阴差冥吏跌落,失了位格,化作黄泉,甚至整座酆都都有些黯淡了。
「轮回」虽然重立,可那尊神圣却根本不管地府诸鬼的死活,甚至极有可能潜伏在暗处,欲要将仅剩的两位金丹吞下!
与之相反的则是穆武山。
此道之上水火横空,玄光无限,那颗代表了正位的玄真星大放光彩,滚滚无垢清净之光在天空之中流转不停。
这些异象却都不如北海的剧烈,极致的风雷在海上肆虐,吹向四方,激荡阴阳。
另一处,大赤天中。
许玄已经恢复如初,位格圆满,种种权柄和意象加之於身,仿佛先前的那一场大劫只是幻觉,并不是真的。
池立身虚空,感应殆悉,便知晓此道仅剩的那位金丹已经陨落了。
「修假,自然死在假中。」
许玄此刻默默推衍着先前劫数,关於弢攫的部分似乎有更深纠葛,至少这位魔祖现在确实遭了真烝镇压,将来作乱的可能大减了。
「那位施展的手段必然涉及真假」
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可在这一场变故之中,「殆燕」却是彻底靠拢了许玄。
甚至随着先前的那一场变故发生,如今的天地不论是修真还是修假,都得了提升!
「殆悉」对许玄的偏爱已经到了一种难以想像的地步,虽然对於斗法和修行都有帮助,但若想要成就元婴,那就必须处理好了此事。
借调它道的权柄过多,本来就有害自己的道途,许玄也是靠着位置特殊才能借「混燕」、「离决」和「祸祝」。
这些都是可作为阐释游合的道统,正如经书之上的注解,是让这一本书更易懂了。
可殆悉却不同,此道现在是主动偏向许玄,甚至很难用来解释游合之道,如果不能想出个法子处理了,现在有益,将来可就是阻道了!
除非许玄直接转入殆杰。
许玄自然不可能走上第四魔的道路,可却未尝不可从中获得玄妙,甚至这未尝不是最原初的太始修行之法。
在雷祖证出社雷之前,所谓【先天五太】并不存在,或者说. ..不能证明其存在,对於天地大道来说自然就是假的。
「借假成真,以虚证实,是为太始之道业。」
少阴主的境界实在太过恐怖,让许玄心中的紧迫之感大增,不得不采取些非常的手段了。
「弢攫所谓的【窃攘】并不能完全展现殆悉一道的玄妙,此道的精髓在於借假修真,甚至能作为五太论的根基!」
五太之中,太始对应的不正是「殆燕」?同时又刚好被「社雷」这个中轴所贯穿!
「我若要证社,不可能学天蓬,那就只能学雷祖!」
社雷果位之上不留旧形,唯有律法,也就是能贯彻昔日的雷宫道德,可这对於今日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了,除非许玄能镇压一世。
那这还要去谋求社雷作何?
如果不去看社雷的律法,而是看社雷的证出,则是另外一条路了!
借神震而证社,所成的不过是雷霆灾劫,却不是先天之证!
不管是神雷还是震雷都没有什麽【先天】的特性,而五太之中的太始落在殆悉,又同社雷重合,必然有强关联。
从殆熙入手,一步步推导社雷作为先天之证的原理,这才是许玄能够行的路。
「若是想要与那位少阴主斗上一斗,单靠阴阳,绝无胜算,必须要「社雷」这种真实恒有,不受腾惰,也就是不入阴阳关系的大道!」
辟德之道!
许玄指尖缭绕起了一点殆光,如今虽然有权柄,也有想法,可怎麽去【借假修真】还是有些难办,不可能说念头一动就成了。
池需要载体。
「己土、虚杰」
这两道分别代表了历史和推衍,乃是能够承载许玄去借假修真的大道,甚至以游合之道的特性大可两头并进,再配合【变伤为启】的权柄一
先前少阴主造成的杀伤虽然消失了,可启示却是留着,让许玄能够明悟不少终暮大道!
「虚悉之事,可以逐步谋划太易道衍的碎片,可己土却不得不去见白纸福地了」
许玄思索起了先前大劫之时的景象,白纸福地消失不见,并未出手,没有同少阴正面对抗,看来此道是有应劫的手段。
按照许玄的预估,那位稷仙恐怕状态不是多好,远远不如少阴那位镇压一界的仙威,而这. ..未尝不是许玄的机会。
「等风炎再建,白纸福地必然要露出痕迹一」
许玄心中有定,并不再乱,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出错。
先前若是将仙碑给暴露了,恐怕局势就真的无法挽回了,单单是将逍遥仙剑和原始之伤给祭出去,虽然暴露了不少手段,却也将真正的底牌给藏住了。
只是有一事,许玄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终阴一道,对於奉玄到底是什麽态度?社们难道不想将自己这个隐患直接除去,还是说要等着那位仙主真正出世?
只是在先前那一场大劫中,如果许玄不出面,少阴那位. ..并不会对许玄怎样。
「池...也识得应启?」
尘烛天。
劫火升腾,寒热变化。
虚空之中有一道暗红竖瞳显化,沾染了一点苍白暮色,使得那灾劫之意有损,周边的丁火更是黯淡不少一人坐在高之上,玄冠仙服,瞳有倒悬,身旁则点燃了一根红烛在幽幽烧着。
池似乎感应到了什麽,轻轻挥手,开启洞天,便见一股青灰大风吹了进来。
此风飘摇变化,横吹而来,似乎能叫人性命消散、骨肉分离,乃至於化作一团烂泥散在狂风之中。其中则有一尊天神走了出来。
「神烛道友伤势不轻。」
这尊天神自顾自地寻了一处石坐下,收拢异象,青金色的瞳孔望了过来,只道:
「仙主的威势,已经无人能挡了,府君大人想来另有安排?」
「天上让你来的?问我,却是没什麽好说的。」
高之上的男子面无表情,种种灾劫病老,焚烧天地的意象在其法躯周边生出,激荡着丁火和至火之威「非也,是我自己行来的。」
天神的声音之中多了一分笑意:
「府君大人当年在【天策】分了道统,遣散诸宫,於是我们这些遗道一个个各寻出路去了,不想池还有这般大的布置一」
「元偃,此事与你无关。」
丁火燃烧,灾劫变化,高之上的男子开口了。
「你想要借轮回,还是死了这条心罢。【皇冥】谁的命令都不会听,自有使命,绝不偏私,我也不可能让其有动。」
一时沉默。
风云渐定,青光闪烁,却听得那尊天神幽幽开口:
「三灾各对应雷、火、风,前面二灾各有起源,最後一道风灾却不完整,只能寄托在「元木」之上,化作一位。风灾你也清楚,起源是【太一】的遗祸。」
苦昼平静回道:
「所以你改了道号,拜入希元。」
「也是不得已的事,阴倾尘,你持了【清微总枢】,却也没见有光复雷宫的道德,你我,不过都是叛道之人罢了。」
那尊天神似有笑声:
「旧世那一套,你也不相信。」
「当年素相在希元宫传道,聚拢了五德正位,於是便按照上清道尊的吩咐修了【太一】。後来这道神生了私心,要司天下之人的性命,却被计伤一剑给斩落了。」
「雷宫最後出手,将这道神给镇压炼化了,当时就有人说【道神亦有私,北宫又如何?】。仙君管教,律法约束,还是道衍监察?岂不是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人?到了最後,果然是一片乱象!」
池似乎对这一切厌倦了,声音在风中激荡,最後说道:
「本座将求超脱,阴倾尘,你好自为之,天上已经对你极为不满了!」
狂风大作,转瞬消散。
这位元偃真君已经离去,独留这位丁火主人在此。
火光之中逐渐浮现出了烛龙的身影,这尊古神的面相浮现,此刻才缓缓开口:
「池说的不错,超脱才是最重要的,你修奇恒,借阴阳法,那就更不能应付那位少阴了,避开才是正理。」
「避开?」
丁火之中有纷纷扬扬的劫火飘落。
「那也要看局势如何,池若是肯依照誓约,我也不必去殊死一搏,到时候各行各道而已,可事情未必能按照预想的发展。」
苦昼沉默了一瞬,只道:
「契永还在,这魔头恨透了太始之道,说到底恨的还是神道,【封神设榜】、【重立轮回】。哪一个不是犯了池的禁忌?」
「阴康子夜,你忘了同我的誓约一」
烛龙的声音多了些恐怖之意,语气狠戾,凝望下方的人:
「当年你被金乌推到了刑场,是我救的你,是我从丁火之中走出来的,不是雷宫的洞讹,我们的誓约才是第一位的,你敢违背?」
「可惜,现在是我为主。」
高之上的男子擡首了,伸手一握,便将那庞大至极的烛龙神体攥住,镇压在了掌心,仿佛是捏起了一条小蛇。
「誓约我自然不会违背,若我陨落,就将「丁火」给你。」
於是那烛龙冷笑一声,重落在了对方的肩上,漠然开口:
「我本不愿同你争,当今之世,如我这等神圣重归其位,无异於重入牢笼之中。可你实在太蠢了,若是早些将姜洞的遗留接纳,炎代登仙,另开一道,自此和太始划清了纠葛,谁能困住?修得奇恒,天外也就成了坦途,却不是那些舍位离去之人能比的。」
「本座,奉师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