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识得祂?」
「持圣宫乃是真君嫡传,多为张氏弟子,昔日列有九人,祂与我皆在其中。」
张纯熙的眼中多了一份茫然,只道:「他当年以阴阳修真,不求五太,已被算作了离经叛道之徒,引来了雷宫监察,自然不可能证得果位,如今却...」
「雷宫亡了。」
许玄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太始诸道已经不剩多少在世间。
这一句话让张纯熙怔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万年过去,他能够接受自家道统亡灭,可若是说雷宫也倒了,实在是难以置信。
当年雷宫的强势恐怕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甚至所展现的威势就如天道本身!
这尊巨人也扛不住岁月?
「敢问大人,雷宫当年是如何灭的?」
张纯熙语气惶然,向许玄请教。
可许玄对於这事情也不甚了解,只点了一道灵光降下,大致将後世的历史传给了这张纯熙。
便见这道人又哭又笑,似乎是难以接受,最後枯坐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玄见也问不出什麽东西了,便将这北熙道人收入了大赤天内,取了一缕清气控摄,日後便能去仔细看一看这人的记忆。
这可是地纪年代的人物!距离如今已有万年之久,甚至是属於仙君道统的嫡系!
不过他刚刚说的一句话却有些意思。
北圣以阴阳修真,被视作离经叛道之辈。
可按照许玄推测,真、紫、清本就是归於奉玄道统,虽然不知最初是谁执掌的,但应该与冲和观脱不了关系,只是後来真、清二道才入了太始。
故而,真的根子也可算在阴阳中,为均平之道。
这位北圣真君竟然从地纪一直存活到了现在,不知具体是哪一代证得了真的,如果以大周之时,天羽诛杀攫为前提...北圣极有可能是在周代以後证得真果位!
在这之前,祂纵然是一位真羽士,恐怕也活不了这近数千年时光!
「难道祂在得真正果前,另有居位?」
许玄心中更疑惑的是那位天羽仙君的态度。祂既然在周代还能出手,对於雷宫又是什麽态度?就这般坐视其亡灭?
整座素真天微微波动了起来,让许玄生出几分异样感,祂望向了那一座玲珑山,山顶的白玉局中有金色的宝光涌出。
此光既不属太阴,也不属辛金,多有一股闭锁之意,藏玄敛华,收神纳鬼,搅动起了无形之力。
「这是,藏金!」
许玄看穿了这一点宝光,目光中多了些疑惑。
辛金也好,太阴也罢,都算是与那位玄钰真君直接有关系的道统,可这藏金,为何会落在太阴法宝之中?
祂推衍着眼前宝光,却觉其是一道从位。
藏金从位!
这一道金位被藏入了太阴法宝中,又像是一道神锁,将这件太阴法宝给死死锁在了辛金位证之上,使其不至於消散。
许玄并未轻举妄动,隐了形迹,静静等待。
祂如今在意的是太阴!
此番先将那一件太阴法宝夺了,其余都算是次要的。
正思虑着,却见洞天核心之处有铅山出,汞海现,内里有诸宝冲出,大都是太古之物,珍贵非凡,引得诸紫府一一来争。
许玄的目光望了过去,却察觉到一点玄妙的辛金位格。
金性。
祂对於辛金一道的了解颇深,感应这点位格自然能做到,只是那太阴玄光实在烦人,一直在阻拦袖继续入白玉局显化的空间。
这一处的却是不好拿——
正思虑着,祂却另有所看,察觉到了一点视线。
有东西在这虚空之中躲着,窥探了一眼过来,而後又迅速收回目光。
此物不是金丹,却有一股极高的位格,隐隐透着几分邪气,躲在了这洞天最边缘的地界,不敢进入那白玉局的空间中,似乎畏惧太阴仙阵。
许玄露出了一分笑。
那位玄钰真君既然是太阴弟子,必然不是泛泛之辈,能留下的金性想必也不止一枚。
除去还在太阴仙阵庇护中的那枚,另有一枚,却是脱离了出来一已经化作妖邪!
这妖邪显然也惧怕那仙阵,不敢接近,却正好给了许玄机会,眼下不捉,更待何时?
只是许玄心中生出了一点疑惑。
金性放在洞天之中,与太虚隔绝,自不会有变,而这素真天极为完整,即便是打开一处门户,也不会让太虚全面接轨,更有太阴仙阵庇护。
这妖邪却不像刚刚诞生,似乎在此存在许久了。
素真天的周围是无穷虚空,却不同太虚相连,以一层太阴玄光作为分界,至於真正的遗蹟建筑,则都落在了那白玉局显化的空间内。
许玄手中多了一根金绳,少阳神光熠熠闪烁。
【全阳束犷绳】
此绳不是法宝,可玄妙却是大的惊人,带有那位第二少阳的位格,此刻祭出,当即随着许玄的心意在虚空之中穿梭,追逐起了一点银光。
那东西发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啸叫,在虚空之中穿梭了起来,却始终摆脱不了後面金绳的追逐。
金性妖邪最多也就到神丹这个层次,距离正经的真君都有差距,更别论是遇上许玄!
当然,若是这东西回归果位,化作旧形,那又是另当别论了。
许玄伸手一扯,收紧金绳,便见绳子的另一端捉来了尊玉人。
这玉人通体洁白,剔透如冰,披了一身羽衣,本能藏住,可偏偏见了那藏金从位显现,按耐不住,露了马脚。
此物颇凶,纵然被金绳捆了个结实,却也要呼应金位,试图挣脱走脱。
许玄吹了一气。
风雷卷动,混沌无形,刹那间把这妖邪给吹化了,变作一道白玉玄光,就此落在了许玄手中。
【玉虚玄真尊性】
许玄尝试感知,霎时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此物不属辛金果从,而是尊。
辛金尊位!
许玄正欲细看,却觉手中的这枚金性一瞬变得虚幻了起来,似乎就要消失,於是当即将这东西送入大赤天,以仙碑镇压了。
古代尊位多加一个尊性的称呼作为标志,正如以前的【玄一存合尊性】。
许玄是将存合之道解释得太广,方才得了一个堪比正果的金名。
「这尊位是叫...【玉虚】?」
祂又将目光落在了这一处洞天,心中却觉那位玄钰真君有些深不可测了。
「祂,真的只是金丹?」
铅山屹立,汞海翻腾。
莹莹月光在高天之上洒落下来,照得此地一片空明,不时能见种种太古之宝从那铅山或汞海之中冲天而起,引得诸多紫府来争。
这一处的争斗是最为激烈的,也唯有大真人一级才敢来,否则莫说夺宝了,极有可能先被宝物打落,坠入这铅汞中,即遭蚀杀。
外丹之中最喜用铅汞,视为坎离精,阴阳药,可这是经过了周天火候炼化过的东西,没有处置过的铅汞,对於修士来说同毒药也无异。
宝秋立身在高处,祭出了那青布袋子,靠着太阳玄妙来镇压诸宝,又以藏金神通来吸入袋中,所得自然是最丰厚的。
许玄在旁却未动手,遣了两位仙将去取宝,每一道律法打下去,那些太古之物瞬间老实了,绝不敢再作乱。
如今这些紫府一级的东西虽然对他无用,可道统之中正缺底蕴,示献这些年连连上报,提的就是此事。
现在既然来了,岂有不取之理?
「宝秋道友好手段——
」
许玄看向身旁这位藏金老真人,对方以神通收摄诸宝,使得那冲出的宝物多朝着自家这边落来,使得许玄也沾了不少光。
在旁的宝秋微微一笑,抚了抚须,只道:「若论收宝之功,天下还没有能同我多宝道统比的!」
许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以心声问道:「这金性...可在此处?」
「正是在此。」
宝秋面色肃然,悄声传音:「代表果位正性的那枚,必然是落在了铅汞之中,代表那位玄钰大人已经形解销化,离去世间,断了所有因果。」
「形解销化...」
许玄的声中多了几分莫名意味。
此等仪事,在鬼神,在金玉,在诸阴,以方术一道多行之。
看来这位玄钰正是以形解销化之道舍位离去的。
许玄念及了刚刚寻见的那枚尊位金性,於是开口:「不知,这位玄钰最後境界如何?可还是金丹一境?」
此话一出,让宝秋的面色有几分复杂了,似是忌惮,只道:「这位离去的无声无息,谁又能知晓祂境界到底如何了?不过...一直都认为他是金丹修为,本该兼一道太阴从位登仙,既然未持,想必这条路是没走,「奇恒...」
许玄念及此道,又有生疑。
这洞天内可是有一道藏金从位。
想要将这一道藏金从位收入洞天之中,要麽是有彼时的藏金果位相助,要麽是自己就掌握了这一道从位。
辛金为恒,藏金为奇,这就是元婴的本事了!
许玄又见宝秋话语间有些遮掩,倒是猜到了几分。
不管如何,多宝的那位藏金主必有意将这一道从位解开,也算是完善了本道,而收与开,本就是藏金之事。
解开这一道从位...使其从太阴之藏中获得自由,未尝不是功名!
无边无际的铅山汞海开始震荡,似乎有璀璨的银光从里面生出,秋霜落,白露滴,又有性命相交,保全灵华的玄妙。
金性!
真正的辛金正性!
【天辛秋露养华性】
多宝对这枚金性自然是势在必得的,可也不是唯一一家对此性有准备的道统,一时之间各自祭法,纷纷出手去控摄那金性。
却见一点庚金光彩飘来,自中走来一位披着金袍的青年,面露喜色,开口道:「两位一」
来人正是万金,在其腰间还佩着金鳞。
太真似乎与多宝也达成了合作,此刻站在一处,却是惊得在场不少修士避开了,毕竟是金德之事,哪里争得过两位真君联手的布置?
万金祭了一道金黄玄金出去,庚辛相合,自然而然就让那枚辛金之性朝着这边飘来。
宝秋则趁势祭出了一道玄妙法旨,绽放无量藏金之光,以此来将那枚辛金之性收入其中,速度可谓极快。
许玄并不出手,抱剑站着,静静立在了两人的身旁,於是周边再无人敢接近,一个个都失去了所有争抢的心思。
「许剑仙道行大进,足以镇压一世了。」
万金语气感慨,却不是吹捧,而是发自内心。
社雷圆满,又有剑意,甚至如今细细一观,对方在雷法之上的成就也迈入了先天造化,即便放在古代雷宫也是核心嫡系才有的成就!
远处却多了一点妖气传来。
许玄瞥了一眼,高空之中刹那间有雷劫显化,连绵万里,几乎将天上的月光遮住了,一瞬之间雷霆如瀑而落,灾劫之气大长,在场的紫府一个个都不敢临近,真如逃命似的走了。
远处的那点妖气中传来一声闷哼,却见一尊龙雀遭了重创,法躯大半被雷霆毁去,元木」巅峰的神通还未来得及发挥任何作用,立刻就为雷霆破了。
周边随行的妖物不敢再动,擡着那龙雀朝外狂奔,一刻也不敢在此停留。
「道友可安心取此性了。」
许玄却连剑都未出,只用雷霆就将一位元木巅峰的龙雀贵血险些打成劫灰,若不是那龙雀有金乌的庇护,恐怕当场就要身陨!
宝秋只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许剑仙。
本以为夏国妖物作乱,到时候免不了斗法,宝秋特意带了几件重宝过来,如今却是一件都没有派上用场。
在旁的万金也是摸了摸自己佩着的金鳞,本以为他如今修成【煞申更】,还能在这洞天之中一展神威,如今也是摆设了。
许玄见此时清静,倒是有意问一问事情:「这辛金之性,不知是准备作何用处一」
「自然是要拿来补全的。」
万金见宝秋正忙着镇压那金性,先开口道:「这金性代表的是玄钰成就的道,也就是圆满的辛金,配合兑金润泽之功,有望补全这一道!」
「兑金润泽...可是太平山的那位?」
许玄早已知道这事情,如今不过确认。
「正是。」
万金听得对方说出这等大秘,却也没有多少异色,回道:「祂将证辛。」
「金德诸道,却是和谐...」
许玄却是有些感慨,相比於其余的几德,金德内部似乎少有争端,或者说即便有争,也仅仅局限在自家的果、从、尊之中,少有去夺外道东西的。
万金却是笑道:「金德的意象无需靠着相陵、相、相克之事,反而是能相炼,凭空生出意象!昔年庚武飞升,纵然是舍了一身道果,也要强行将庚金给搬离到天外三日,就是为了让其余四金相炼,以此再生一金,这就叫【迁庚炼空】!」
「他陨落了。」
许玄目光一凝,只道:「所以是...失败了?」
万金摇了摇头,只道:「却也不能完全说败了,按照我家大人的说法,确实有一金被庚武给探出来了,乃是空虚之金。」
另一处的宝秋已经将那辛金之性快镇压完全了,法旨中收着一尊银人。
这位多宝的老真人听闻身旁言语,却是感慨:「不妨说是玉,当年庚武险些成了,有望真仙,只是被天上那位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