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是什么意思……
漳平国公的这一操作,让这名蛮族武将直接就傻眼了。
而且对方就这么杵在这里,身后的大军都一动不动,就像是在说:选择权在你。
他被要求的是拿到皇子之后,让这些进谷。
甚至都不是入关。
只有等到宋时安退了,他们才会真正的接纳陈霍他们。
毕竟这是一支外族的军队,还是需要考虑他们潜在的威胁的。
可是现在对方这滚刀肉的态度,让场面彻底僵持。
这些蛮族的将领和士兵,也都面面相觑。
虽然宋时安的轻骑兵离这里至少还有数个时辰的时间,可因为这种临时的变卦,导致每个人的心都忐忑不安起来。
包括漳平国公的军队。
当然,有这位国公在,他们是不可能乱的。
这些年他对军营的经营,早就把这支军队变成了他的心腹亲军。
“请按照约定,把皇子交出来。”
这位武将伸出手,语气十分强硬的警告。
并且,是最后的警告。
但他的行为,显然是触怒了漳平国公的亲卫。
面前的军官齐刷刷的将剑抽了出来,发出铮铮的龙吟之声,空气都被激荡得震动。
这些蛮族的士兵也一个个的把长矛刺出,并且像是猛兽一样,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发出怪叫,当场就哈气起来。
双方敏感的对峙着,顷刻间,气氛剑拔弩张。
这一幕,骑兵连忙的传报到了南越的大营之中。
“陈霍不肯交出江陵王,非要先放他们入谷,我军跟他们快要干上了!”
众将和众王一致的看向了这位传报的骑兵,当场就暴怒。
沙摩吉也险些的气得站起身来,但为了显得稳重,她强行的绷住了,只是用手抓着扶手,用力的青筋都有些冒起,那张绝美的脸蛋,变得戾气狰狞。
“得寸进尺的混账!”一位王当即就骂道,“已经死到临头,这个时候还要跟我们讨价还价,谁给他的勇气!”
“这分明就是不想把小皇子给我们!”
“对啊,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集体的否定声音,是绝对难以压制下去的。而且沙摩吉并非是一个蠢女人,她只是被打急了,内心深处最隐形的理智还是在的,所以她攥着拳头,也颇为威武的说道:“他要是不愿给,那就让他在外面等着吧。”
“太后英名。”
她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众人就这么顺势把这决定下来。
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点点慌张的。
因为这漳平国公的坐地起价,的确是有点狠……
不过他们也并非是完全被动的一方。
漳平国公要是投降了宋时安,的确会给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对于漳平国公自己而言,这就是‘毁灭’。
那就来干啊,操你妈的!
………
沙摩吉的人,不仅没有退,而且还持续的往谷中增兵。
男女老少的蛮人,大约七八千人,就这么守在谷口,谷中,以及两侧的悬崖,只要漳平国公敢硬闯,他们就敢拼命。
就算打不赢,还有背后的北关作为依托。
虞人,不要以为我们是没种的!
“父亲,这都一个时辰了。”
陈望打马到父亲的身旁,十分焦急的说道。
“保持静止。”然而漳平国公却闭着眼睛,一点儿都没有波澜到,“不要说话。”
现在,他给全军下的命令,包括马匹,都是原地的冥想休息。
不浪费一丁点的精力,保持绝佳的状态,战斗力始终拉满。
而且现在是开春时节,并非夏季。岭南的这个时候,气候相当之凉爽温和。
今天,又是一个无风无雨,相当适合打仗,不会中暑的天气。
陈望没有办法,只能够这样等着。
不过他父亲的话也有道理,既然选择了斡旋,那就只能屏气凝神,这个时候谁先按捺不住,谁就输了。
而输的人,则会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失去掉所有谈条件的机会。
况且,沙摩姬她能够坐得住吗?
不能。
别的情况下,她的确是威胁不到。
可现在她的人跟丘居奂缠斗在了一起,绝大多数的军队都陷在了内战之中,她怎么敢同时的迎下漳平国公和宋时安两股势力?
他妈的姬渊来了,也得掂量一下啊。
时间,就这般的流逝。
正当头的太阳,一点点的西沉。
天边的霞,都快要出来。
此时,一个人坐在城头城楼之上的沙摩吉,心脏就这么狂跳的跟漳平国公进行着博弈。
她就好比是掌控了三体人坐标发射器的执剑人一样,一个按钮能够掌控漳平国公的生死,但如果按下了之后,她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死。
不,陈霍他对江陵王并不执着。
他只是想要入境。
因为就算自己放他入谷了,他也没办法进入北关。
他担心的,只是被黑吃黑,骗了皇子之后,还不被放进到关里。
可沙摩吉也没办法,坐在这个位置上,而且还打了反虞口号的她,只能够保持蛮族战狼的人设。
她不能跪。
强硬是她的执政风格。
那些被自己贿赂了的将军和王们,也没办法糊弄过去。
陈霍。
你别强撑了,早点把人交出来吧。
答应你的地盘,全都会给你,只要你能够解决丘居奂这个畜生。
你这个钦州人,真的肯做宋时安的阶下囚吗?
他杀了离国公的事情,你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应该听说了过程吧?
一代枭雄,要落得这个下场吗?
值得吗!
Tell me!
沙摩吉在内心呐喊,狂怒。
就在这时,山上像猴子一样蹲伏着的蛮人,用大声呼喊的方式,进行着传报,将五六里开外查看到的情报,传到了这边。
在城头右翼的一个城墙上,一名士兵在听到,且听清楚之后,迅速的跑到了沙摩吉的面前,跪报导:“太后,在山上已经看到了宋时安的轻骑兵了,大一片都是,至少有三四千人,不到十里了!”
十里,大概就是四千五百米。
这个距离肉眼是看不到的,因为会有遮挡。
但是,山上的人能够看到乌泱泱的一片,朝着这边压来。
按照骑兵行进的速度,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的确没有那么的急切,仿佛下一刻就杀到了面前。
可肉眼都能够看见的东西,给人的压迫感,是无比强烈的。
沙摩吉本人就已经开始瞳孔打颤。
十里,不到十里。
他们就要追击过来了。
都这样了,漳平国公还是能够忍住吗?
这个男人,就非要跟我较劲吗!
此刻的漳平国公,依旧是稳如老狗,跟泰山一样,不可动摇。
而他的儿子,抬起头,看着悬崖之上那些明显表情不太对,都在议论纷纷的蛮族猴子们,大概猜到这些人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已经心惊胆颤得屏气凝神了。
爹,你是真的牛逼。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你玩得这么极限过。
你有点不像你了。
而是像那个事事都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在绝处逢生的宋时安。
学坏一出溜呀!
时间,继续这样的过去。
山头上的蛮族人,表情也愈发的震惊和紧张起来。
“这都快到眼前了,那些人还不停吗?”
“这宋时安,是真的要追到百越去啊。”
“太后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还不下令?”
此时的太后,也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牙齿打颤。
“太后,只剩下五里了!”
五里这个距离,就已经是能够肉眼看得比较清楚,能够大约的摸清对方军队轮廓与边界的程度。
兵力,也会预算的更加准确。
“太后!”
这时,那几位王和将领一起的闯了进来。
太后说想一个人静静,可现在不是让她美美睡美容觉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逼急了。
“诸位,何意?”
坐在椅子上的沙摩吉睁开眼,扫视着这些咄咄逼人的男人。
“都到了这个份上,得做出决定了!”那位王说道。
“那大王请说,做什么样的决定?”沙摩吉直接反问道,“我们在关外的这些人,直接跟陈霍开战吗?”
“不能开战,他本来就要跟宋时安打起来的。”那位王说道,“咱们的人得撤回来一些,到城里来。”
不然在关外,又在峡谷之中的军队,是有可能被逼急了的漳平国公直接干爆的。
“剩下的人,还是埋伏在山谷两侧,不让这家伙进谷!”那位王说道。
“说的轻巧,此谷极其开阔,两侧的箭矢都射不到下面的军队,一些巨石滚木,也伤及不到他们。”这时,沙摩吉手下的将领说道,“他们想要进谷中,有何难的?”
“畜生,有你说话的份吗?”那位王直接就人身攻击道。
“你说谁是畜生?”
沙摩吉当即,便给了他一个带着杀意的阴冷眼神。
那位王也心一悸,毕竟这里还是沙摩吉的地盘,于是转而开口道:“谷口的确是宽敞,可中间有一段狭隘的,在那里伏击,必定能够重伤陈贼!”
“重伤,多重?”沙摩吉问,“是能够击败,还是能够击溃?重伤之后,接下来呢?”
沙摩吉虽然对兵法不甚了解,可是她的这话,却在政治上极为精妙。
那就是打了之后,双方一定翻脸。
那士兵们,绝对会转而倒戈,朝着宋时安靠去。
可不打的话,哪怕已经闹的很僵,依旧能够在关键时刻,形成强有力的同盟。
这也是为什么沙摩吉一定要等到宋时安和漳平国公开战之后,再去解决丘居奂。
因为她非常明白,仗一旦打起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
这,是不可能以人的意志来决定的。
凡事,最怕一个想当然。
“那你说怎么办!”那位王急了,他也被压力到了极限。
“这个陈霍,不可能跟宋时安和睦相处。”沙摩吉无比坚决的说道,“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共生!”
言下之意,只要他们接纳了陈霍,这位钦州的国公就会和他们一起对抗宋时安。
还有个言下之意,那就是对于陈霍的要求,他们不得不妥协了。
“那小皇子呢,什么时候给!”那位王诘问道。
“我只是放他进谷了,而非入关!”沙摩吉站起身,无比狠辣的说道,“等到宋时安退却了,这陈霍要是再不把江陵王交出来,我们就把所有的军队拉过来,把这些丧家之犬,全部屠戮了!”
丘居奂我他妈也不打了。
安内必先攘外!
“太后,宋时安的先头骑兵加速了,只剩三里地了!”
这时,跟催命符一样的传话来到了城楼中。
所有的人心,同步一紧。
而沙摩吉则是如同一头发狂的母狮,怒吼道:“所有人撤回城中,放陈霍进来!”
“是!”
……
身后的马蹄声,漳平国公都听到了。
可他依旧是淡定的一逼。
他麾下的军队也开始慌乱起来,纷纷回头,对于这潮水一样涌来的追兵,恐惧不已。
倒不是害怕打仗。
真的跟宋时安干都不至于如此。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前面还有一堆蛮族人,他们堵着口子。
到时候若腹背受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到底怎么样,给个准话啊!
就在这时,一声号角响起。
在整个山谷内回荡。
下一刻,所有的蛮族士兵,都往回撤。
“漳王,我们退回城了,你可以入谷。但不把小皇子交出来,入关是绝对不可能的!”
蛮族的武将留下这么一句狠话后,便带着士兵折返回去了。
“父亲!”陈望看向自己的亲爹,想要高声的叫醒他。
缓缓的,陈霍睁开了眼睛。
“慌什么,宋时安不是还没来吗?”他说道。
“但军队如若再不下达决定,是会哗变的。”陈望说道。
“等一下,等他们撤完。”陈霍说道,“我心里有数。”
吞咽了一口唾沫,陈霍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父亲,极限操作着。
就在这时,宋时安的先头骑兵,正快速的赶路。
满地的尘埃扬起,宛若拔地而出的灰色风暴。
最前头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大批的军队,就在一里开外。
然而却发现这些人,在他被看到的那一刻,集体的朝着山谷进发。
先头的轻骑兵在追到只剩下谷口一百步之外时,漳平国公负责断后的部队,尾巴也都进到了谷里。
他们只能够陡然间的勒住马匹,停下追击。
这些先头骑兵,集体的刹车。
后面陆续赶来的骑兵,也有节奏的减速。
逐渐的,四千骑堵在山谷前面,就像是先前的漳平国公。
先锋军的孙齐,也赶了过来。
其余几位将军,纷纷询问他的意见。
“孙将军,这陈贼竟然进到了山谷里,这可是沙摩吉的地盘啊。”
“难道说,他要去攻城?”
“还是说……”
“他跟沙摩吉,已经是一伙的了。”孙齐沉重的说道。
众人就这么,一致的看向了这葫芦谷口。
没想到到一代勋贵,竟然变成了外族人。
离国公,漳平国公,钦州勋贵前头的两位枭雄,被宋时安在半年之内,就要接连解决。
而大虞的皇子,也要成蛮族妖后的玩物了。
可叹,可叹呐。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的骑兵赶来下马,手持着宋时安的军令,双手奉到孙齐的面前。
孙齐见状,当即下马,也双手接过。
虽然说这个禁军的骑兵算不上什么任务,可他代表的是局委宋时安,肯定不能够太嚣张。
就这么,他打开了军令。
然而在看完之后,惊呆了。
众人皆不解的围过去。
“小阁老说了什么?”
孙齐没有说话,只是将军令面向了他们。
众人看到后,也惊呆了。
只有两个字——
进去
小阁老这是要强势中.出啊!
“将军,这怎么进……”
“不,得进去。”
孙齐在恍惚之后,骑上了马。
其余人不解,也跟着上了马。
“进谷!”
就在他下达了这个命令后,孙齐带着人,硬着头皮的挺入到了山谷里。
孙齐在带兵直.插之后,便朝着两侧的悬崖张望。
山上的确还是有些人,但这里还很宽敞,不足为惧。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这一路上,都应该没有阻碍。
果然,这些骑兵一直到了最狭窄的地方,也没有预见伏兵。
“孙将军,两侧会不会有伏击?”旁人问道。
“以漳平国公的谨慎,会让沙摩吉有机会伏击你吗?就算有,我们可是全骑兵。”孙齐道。
“也是……”身旁的军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只不过,这家伙怎么叫了‘漳平国公’?
不应该是陈霍,或者陈贼吗?
“冲杀进去!”
孙齐知道已经成了定局,所以当即果决下令。
就这样,这四千的骑兵,猛地灌入到‘口’里,疾驰如风。
而穿过狭口之后,逐渐豁然开朗。
这些士兵也在看见了这庞大空地中,整齐队列的陈霍大军后,都茫然的停下行军,凑到了一堆。
双方,隔开了大概三百步的距离,且错愕对峙。
直到马上的漳平国公,轻轻抬手。
这时,数十人突然的冒出,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大旗拿出,把‘陈’旗易下后,换上了一面面的‘宋’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