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寒霜千年 > 第444章 岁月史书
    改旗易帜,在一瞬间发生。


    而且,就连漳平国公这边的军队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前排的将领士兵看到了那摇曳的‘宋’旗后,才意识到他们现在也成了中央军。


    而宋时安那边的军队,就更加懵逼了。


    啥玩意?


    小阁老没说这也是我们的人啊!


    孙齐旁边一名武将陡然间反应过来,看着早就有了知觉的他,试探性的问道:“将军,你事先就知道这事吗?”


    知道?


    我知道个der!


    要是我知道,会让这件事情这样发展吗?


    宋时安,太牛逼了。


    还有,漳平国公也太牛逼了。


    现在,就让我们来梳理一下,他们俩如何一步步的,将所有人都给欺骗。


    沙摩吉的确是下了一手阳谋的陷井,利用孙佗和漳平国公的密谋证据,挑拨了朝廷与国公的关系,并让整个扬州和宜州,掀起反陈的狂潮。


    但心不在南方的宋时安,是绝对不想打的。


    更不想就此被扬州人利用,替他们铲除掉漳平国公这个眼中钉。


    同时,陈霍也知道这一仗打下去,基本上没有胜算,最后的好结局也是逃到百越,占山为王,落得个受别人掣肘的狼狈下场。


    就连这孙瑾婳,也是宋时安计谋的一环……


    黄岑和赵克这两位反抗派的代表,被孙齐所杀,虽然直接导致了双方不得不形式上开战,但可以说是孙齐亲手的替漳平国公铲除掉了战争的坚定拥护者。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俩死了之后,局面就此一边倒了。


    漳平国公就是要输,要众叛亲离,要清理南逃时不坚定的浮筹。


    其实他早就该预料到,这一刻的改旗易帜。


    第一个关键点,既然要打仗,为什么要派江陵王出战?


    江陵王他能够对得上宋时安吗?


    这压根就是白送!


    第二个点,城破之后,宋时安直接追击也就罢了,漳平国公既然要固守,为何不坚壁清野?


    他可是引起了宜州大乱的人,难道这个时候,他开始在乎起老百姓了?


    最后,也就是第三点。


    其实那个时候,孙齐早早就知道他们的勾当了,可并未完全猜透,只感觉到有问题。


    可现在想一想,宋时安把所有的扬州军排在前面,他再恨自己,也不至于让扬州军在前面送死,遭遇埋伏,借刀杀人吧?


    他那样做,目的十分明确。


    那就是,让所有扬州人都被聚在这谷中,撤不走,逃不掉,然后这集体的意志合在一处,只能够做一件事——与漳平国公合并一处,共击百越!


    至此,两难自解!


    孙齐没有回答身旁将军的话,而是打马到前头,高声的说道:“宜州之乱乃是孙佗从中作梗,而沙摩吉更是挑拨离间,诬陷忠良,陷国公于不义。倘若真有谋反之事,国公为何不坚守广府城死战,而是爱惜百姓,徐徐退走?国公之兵,依旧是我大虞之兵,是正义王师!”


    好快的变脸!


    不过这一番话,的确是把他手下的军队给说服了。


    对啊,真要造反的话,为什么一直在跑路呢?


    真要造反的话,为什么这个时候不直接投奔了沙摩吉呢?


    “送到对面。”这时,漳平国公将一封军令交于了他的儿子。


    陈望此刻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仿佛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这天下,竟然还能够这样玩?


    他接过了信后,没敢耽搁,直接就骑着马,去到了中央,递呈给孙齐。


    孙齐接过,而后拆开。


    淦!兵部军令!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并拥有至高无上的行政权力!


    这宋时安,早就给了陈霍背书。


    所以就连这一刻所发生的事情,都显得是那么的合法合规,毫不突兀。


    这扬州的世家们,被钦州人和司州人合伙给骗惨了。


    “兵部军令,我军先锋部与漳平国公部合并一处,于北关空谷原地驻扎,等待大军到来,攻打南越!”孙齐大声宣读道。


    好家伙,兵部军令。


    后知后觉,而又恍然大悟的扬州将领们,是真的服气了。


    同时,也对这个孙齐产生了一种警惕。


    这小子看起来那么无辜,可谁知道他是不是跟小阁老早就商量好了吗?


    孙齐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会显得像是二五仔,日后会被家族唾弃,被扬州世家排挤吗?


    没用了,这是大势所趋!


    宋时安赢了!


    而且,他派自己为先锋的将军,就是给了他一个和解的机会。


    不然那日的仇他要是记着,狠狠的报复回来,给他扣上一顶分裂大虞的帽子,那他可就真的是完了。


    “合兵。”漳平国公抬起手。


    接着,孙齐也下令道:“合兵!”


    就此,这山谷之中,两股大军,逐渐的融合……


    在上头上观察着这一幕幕的蛮族士兵们,只能绝望的去向沙摩吉禀报!


    “太后!我们被耍了!那陈霍跟宋时安联手了!他的旗都换成了‘宋’字旗啊!”


    在城头之上傻站着的沙摩吉,听到这句话后,心头也陡然震颤。


    是的,两军合在一起之后,并没有激烈的大战。


    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是那句中原的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们,是同袍。


    他们,要杀我这个外人。


    宋时安!


    霎时间,沙摩吉的脸颊涨红了,差一点就要被气哭,眼眶都要血红了。


    “沙摩吉!你难道是虞国的细作吗!”


    那位王领着几位王还有将领,气冲冲的过来了。


    要不是沙摩吉这边有将军护卫着,诸王已经能够近身,对这位太后动粗的了。


    “我当虞国细作?我图什么!”沙摩吉转过身,尖锐的爆鸣道,“你们看懂了宋时安的计策吗?指着我一个女人,你们难道就光彩吗!”


    沙摩吉恨死了宋时安这个骗子。


    这比骗了她的人,更加让她愤怒。


    这家伙,为什么能够如此狡诈。


    还有陈霍!


    你通敌的证据就在他的手上,而且是确凿的证据,那宋时安是你爹吗?他说什么你就答应做什么。


    离国公之死,你难道一点儿都看不见吗!


    “太后,你责备我们可以。”那位王说道,“但是你上了宋时安的当,说明这百越之主的位置,你也没有资格做。这孙氏的皇位,我们不认。”


    “……”沙摩吉咬牙切齿的看着对方,想要还嘴,可她也知道没辙。


    “攻打丘居奂的热闹,我就不凑了。”那位王道。


    “是的,我也不凑了!”


    “我会派人跟我家大王说,撤出联军!”


    瞬间,这百越的联盟彻底瓦解。


    攻打丘居奂的盟军,将会变成一支孤军。


    只剩下沙摩依和丘居奂一对一。


    那能怎么办?约束不了。


    “皇位我们不认,但沙摩家,我们认。”那位王说道,“沙摩吉,北关要是破了,放虞人进来,我们都得遭殃。所以,你有责任与我等一起在这北关,共拒虞贼。”


    南越国,肯定是不能是南越国了。


    沙摩家族和孙氏,也会降格成一个藩王国。


    但那是后面的事情。


    现在,沙摩家族和孙氏,必须作为主力,带着他们守住这座城。


    不然把宋时安放进来了,那到时候这些王不王的,可就真的要亡了。


    咬着嘴唇,敌意的瞪着这些人,沙摩吉也警告道:“事已至此了,你们想骂就骂。可如若不想一起死,最好跟本后共进退。大不了,一起去死!”


    ………


    宋时安的大军,也在一刻不停的赶路着。


    而且在得到回报,双方都已经会师,成功合并一处后,宋时安还加快了速度。


    让兵部左侍郎周成带着后军,自己和三狗一起,朝着北关之前的谷地进行奔袭。


    一般来说,山谷之中扎营,那是相当不安全的。


    不过那个谷地,巨大的像是广场一样,有足足数平方公里,平坦开阔,而他们居中原地驻扎,就算被偷袭了,也能够就地反击。


    当然,如果对面是姬渊的话,宋时安肯定不会搞这种事情。


    蛮族的士兵,尤其是南蛮的,战斗力是非常之有限的。


    我一直很崇敬诸葛丞相,那不会因此而拔高孟获。因为南蛮和北胡的水准,相差巨大,包括交趾的蛮人,也很垃圾。诸葛丞相伟大之处在于,治理南中。


    他的理念,是非常超前的。


    相比起孙权,对待交州的手段,主要是‘战’,并且不时的劫掠劳力,充当兵卒和劳力,虽然也实现过一定的统治,但难以达到真正归附的程度。而诸葛亮深知蛮族不可击败,也不能真正占领其土地,所以就用武力进行降服,而后移民汉人,包括一些贵族,在南中引领当地野人进行教化,耕作,纺织,建立村落,实现了功在千秋的民族融合。


    因此,宋时安也面临着这样的处境。


    这是一块不去动,会很麻烦的土地。


    可是动了之后,也十分之棘手。


    但此番来,他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


    骑着马,他一刻也不停歇,终于在半夜的时候,到了谷外。


    不过山谷之中的空间有限,他没有全部的将军队都放进去。


    而是,将绝大多数的士兵驻扎在谷外。


    同时,派出数千名军队,在山谷之中,道路的两旁,像是安装路灯一样,架起连绵不绝的火把,保证视线之内的所有地方,皆不是昏暗一片。


    而在这时,陈霍的人,也主动的迎了过来。


    在谷口那里。


    见到宋时安,陈望连忙的下马,快步向前,对着他深深一拜:“陈望,参见小阁老。”


    宋时安走到他的面前,握着他的胳膊,将其扶起后,笑着说道:“侯爷礼重了。”


    他是漳平国公的嫡子,以后也是要继承国公之爵位的,宋时安还是给予了相当程度的尊重。


    “小阁老厚爱,望不胜惶恐。”陈望有些连忙再次客套的行礼。


    “国公,久等了吧?”


    宋时安伸出手,提醒他引路。


    “家父,十分期待能够见到小阁老。”


    陈望就这样,带着他往里走。


    而宋时安的身旁,只有一个三狗。


    进到了谷里之后,逐步的深入。


    两个人一路的聊,一路的聊。


    在即将到达原地扎好的营时,陈望伸出手,朝向了一旁一条狭窄的,上山的小路,道:“家父在山上。”


    “我知道。”


    宋时安浅浅一笑,一点儿都没有迟疑,便跟着他,一起往上走。


    这夜里,路黑得很,尤其是山路,全靠三狗和陈望手上举着的火把。


    “小阁老,路陡,您慢一点。”


    陈望还抽空去扶他。


    “放心,我腿脚还行。”


    主要是宋时安太年轻了,这个年龄又身居高位的人,实在是反差。


    那内阁四老里,剩下的三个人,包括他爹,上山估计都得拄着拐。


    终于,宋时安到了一个半山坡的悬崖空地。


    有一人,早已等待在那里,背对着他。


    而且,是孤身一人。


    “侯爷,这是否安全?”三狗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这山上,不会有蛮子吧?”


    这时,陈望连忙的解释道:“进入谷地之后,我父亲便下令搜山,而且将周围的所有高地都已经驻守了。这里是没有人,但山脚,还有山上,还有周围,全是我们的人。”


    他想说的意思就是,在这里是安全的。


    无论生命安全,还是谈话安全。


    “好。”


    宋时安温和的应下,接着便朝着那边走去。


    在走到一半时,漳平国公缓缓的转过了身。


    两个人,第一次的见面了。


    宋时安,荣光满面,意气风发,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带着积极向上的光泽。


    漳平国公这位老者,则是认真的端详,还为了看得更清楚,稍稍眯眼,良久后便带着感慨的开口道:“是像。”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宋时安问道。


    “眼神不一样,笑也不一样,但是一个模子刻出的。”他说道。


    这便是时光感。


    人与人的链接,都是依靠过往的记忆。


    这二人如若没有宋时安的父亲这一个纽带,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合作者。


    其实所有火影迷对于《博人传》的期待,都是‘故人之姿’的剧情多搞点。


    漳平国公笑了笑,接着伸出手,将袖子里的一个信囊,甩给了宋时安。


    宋时安一把抓住,而后也将自己袖子里的信筒,甩了过去,到对方的手中。


    陈望知道,那就是自己父亲的,和宋时安两个人的把柄。


    真想知道,这里面是啥……


    漳平国公打开了信囊,拿出了那一封信,说道:“当时,为了与孙佗交好,我们彼此间留了一封结义的信,认作兄弟,上面还有他的玉玺,和我的国公印。没想到,这玩意能够被沙摩吉拿到。”


    “谁能够想到,这孙佗能够死于一个女人的手里。”宋时安感叹道。


    “你这个写给北凉的锦囊,实际上并不存在,是吧?”漳平国公问道。


    陈望傻眼了。


    什么叫并不存在?


    下一刻,他陡然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宋时安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柄,但他为了让父亲相信他的诚意,亲自的造了一个把柄,送到了漳平国公的手里。


    这个东西是真的吗?


    是假的。


    但是,也是真的。


    就好比宋时安亲自写了个奉造反的檄文,并盖章落款,交给了自己的亲爹。


    陈望终于懂了,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能够相信宋时安。


    甚至连广府城,这个经营了多年的城池,都愿意让出去。


    因为宋时安,是真的想要一统天下。


    他压根就不屑于打这个排除异己的内战,这个主动交给对方示好的把柄,就足以说明。


    不然的话,漳平国公大可拿着这个证据作为他造反的理由,蒙蒙的攻击宋时安的执政基本盘。


    “其实,也是存在的。”


    宋时安说道。


    当时自己被威胁的时候,他就提前给了黄通一个锦囊,让他向北。


    这个东西是非常致命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北凉军团弃城向北,以投降姬渊要挟萧群这事是宋时安指使的,可终究没有证据。


    而这,就是他通敌的铁证。


    “哈哈。”漳平国公笑了,“我那钦州的老友,死了也不怨。”


    而在他灵魂提问后,宋时安也问出了一个,同样敏感危险的话题:“那宜州的大乱,是先帝决定的吗?”


    “!”陈望陡然瞪大眼睛。


    什么?


    是先帝决定引发宜州叛乱,然后又下令平定的?


    漳平国公没有说话,宋时安又继续道:“当年,宁王和太子之争,您曾因为跟此事有关联,下过了大理寺诏狱。可之后,您却保留了国公爵位,并且还被委托以镇南之职责,甚至还带了个皇子。”


    漳平国公依旧是不言。


    宋时安证明自己的猜想都对后,说道:“那就说明在那件事情上,你一点儿干系都没有。而后,先帝对您更加的信任了。”


    皇帝那个时候都杀疯了,还把漳平国公关到了诏狱里面,可他都能够毫发无损的出来,而且还被托付了镇南的职责。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忠心耿耿!


    其余人都有问题,你是罕见没什么问题的,所以日后我要最信任你!还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蝗灾之后的宜州,朝廷已经管不住了。”漳平国公最终,揭秘道,“而扬州,有粮也有钱。”


    蝗灾这个突发意外,让本就掌控不住的宜州,更加动乱。


    而朝廷根本就拿不出粮食去赈济。


    这种情况之下,扬州人主动的提出了,想要替国家分忧。


    但世家大族,会亏本的买卖吗?


    只要他插手管了,那扬州的势力便会顺势扩张,极端情况下,都可以跟朝廷分庭抗礼。


    所以,皇帝就只能‘出此下策’。


    索性引爆宜州的矛盾,然后军队强势介入,顺势吸纳流民,开展屯田。


    就此,两难自解。


    可这件事情,这么大的事情,谁能够去干?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漳平国公长叹道,“可春秋,也是会误解一些人的。”


    这事到时候的锅,还是漳平国公身上的。


    宜州百姓恨之入骨的人,还是他。


    只要宋时安不解密。


    “国公,你的史书还没盖棺定论。”


    宋时安确实爽朗一笑,给予了安慰。


    接下来的外战,很加分的喔。


    “也是。”


    漳平国公哈哈一笑。


    接着,宋时安转过了身。


    二人,各自将彼此的把柄,放在火上烧作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