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回复周砚白的那条消息。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光灭了。她坐在窗前,把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很舒服。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暗下来,她盯着那片黑暗,想起周砚青的邮件,想起那个冷冰冰的标题——“股权收购意向书”。他是周砚白的哥哥,周砚白说“他不会卖”。林晚信,但信不是筹码。周砚青在华尔街待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手里有一百五十亿美元,他不急,他等得起。
姜正第二天一早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新文件,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凝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周砚青又出手了。这次不是通过二级市场,是直接联系了几家机构股东。报价比上次还高,每股五十元。有三家已经松口了,愿意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他。加起来,他手里的股份很快就要超过百分之十了。”
林晚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三家机构股东的名字,她都不陌生。当年公司上市的时候,他们是捧场的;公司股价涨的时候,他们是追高的;现在有人出高价收,他们是松口的。不是他们不忠诚,是他们没义务忠诚。
“百分之十,他就能提名董事了。”
姜正点头。“他提名自己,董事会里就多了一张嘴。那张嘴会说话,会问问题,会看报表。他不是来学医的,是来找漏洞的。找到了,就咬住不放。咬住了,就把公司拆了卖。”
林晚把文件合上。“姜叔,帮我约周砚青。不是电话,是见面。他不喜欢抛头露面,就私底下见。一个人,不带律师,不带助理,不带记者。”
姜正看着她。“你确定?他是周砚白的哥哥,不是什么善茬。他在华尔街待了二十年,比他弟弟狠多了。”
林晚站起来。“我确定。他来找我,是因为他要赢。我要见他,是因为我要告诉他,他赢不了。”
周砚青同意见面,约在南城的一家私人会所。会所在城南的一座老宅子里,灰砖灰瓦,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红灯笼。林晚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进了门,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到了一间厢房。周砚青已经在了,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褂子,头发剪得很短,身板很直,像当过兵。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林晚,嘴角动了一下。
“林女士,久仰。”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你的收购意向书,我看了。条件很好,但我不会同意。你今天叫我来,不是听我说同意的。”
周砚青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你比你妈硬。她当年要是这么硬,就不会嫁给林建国了。嫁给林建国,就没有你了。没有你,就没有沈慧药物。没有沈慧药物,就没有今天这一出。”
林晚没有接那杯茶。“你认识我妈?”
周砚青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认识。但我爸认识。当年我爸把种苗送给你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说,她要种花。我说,花种出来卖给谁?她说,不卖。种给女儿看的。我说,女儿看得了几朵花。
她笑了。她说,女儿看不了,女儿的女儿的能看。我说,你女儿的的女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她说,在。在我心里。”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你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叙旧。”
周砚青放下茶杯。“收购的事,我不急。你不同意,我等。你点头,我签字。你不同意,我继续等。我有的是时间。”
林晚站起来。“你没有时间了。你的基金,今年业绩下滑了百分之十五,投资人已经在闹了。你急着找标的,急着做一笔大交易来稳住他们。你选了我,因为沈慧药物是市场上最抢手的资产。你想吞下它,消化它,变成你财报上的亮点。
你吞不下。”
周砚青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查了鹰石的业绩?”
林晚看着他。“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知道,你急了。你等不起了。你拖下去,业绩继续下滑,投资人撤资,你就完了。”
周砚青放下茶杯,站起来。他背对着林晚,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林晚,你以为你赢了?”
林晚也站起来。“我没赢。你也没输。我们还没开始。你想进董事会,我拦不住你。但你进了董事会,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你的提案,需要其他董事投票。你的收购,需要股东大会批准。你的每一步,我都看着。你别想动我的公司。”
周砚青转过身,看着她。“那就试试。”
他走了。厢房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周砚白的消息又来了,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林晚点开,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晚,我哥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来这一手。我不会帮他,也不会卖股份。你信我。”
林晚听完,把手机放进口袋。周砚青要走的路,他拦不住。她能做的,是守好自己的路。
晚上,林晚回到小院。念恩还没睡,坐在客厅里搭积木。她搭了一座城堡,很高,很稳,每一块都放得很小心。看到林晚进来,她抬起头。
“姨,你今天不高兴?”
林晚蹲下来。“没有。姨在想事情。”
念恩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城堡封顶了。“那你想完了吗?”
林晚笑了。“想完了。”
念恩也笑了,把城堡推倒,积木哗啦啦地散了一地。“那陪我搭新的。这个不好看,要重新搭。”
林晚坐下来,一块一块地捡起积木。念恩蹲在她旁边,小手把积木按颜色分类,红的放一堆,黄的放一堆,绿的放一堆。林晚拿起一块红的,放在念恩手心里。
“念恩,如果有人要来抢我们的东西,怎么办?”
念恩想了想。“不让他抢。外婆的花,不能让别人抢走。”
林晚的喉咙发紧。“如果有人用很多钱来买呢?”
念恩摇头。“不卖。外婆的花,不卖。姨的花,也不卖。”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把念恩抱进怀里,念恩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姨,别怕。我帮你看着。”
林晚笑了,把那滴泪咽了回去。“好。你帮姨看着。”
念恩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继续搭积木。她把红色的积木一块一块垒起来,搭成一座高塔。
江临川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晚,看着念恩。
“周砚青的事,姜正跟我说了。你打算怎么应对?”
林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想进董事会,我拦不住。但他进了董事会,我能让他待不下去。”
江临川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让他待不下去?”
林晚想了想。“让他自己走。”
第四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