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气呼呼地坐在龙椅上,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但心里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砰!”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气!
太特么气了!
他原本想借着今天早朝的机会,好好敲打敲打郭年,找回自己作为皇帝的场子。
可结果呢?
郭年不仅没被敲打,反而指着他骂心胸狭隘!
更让他憋屈的是。
自己竟然真的没舍得杀那小子!
而且,当他下达“逐回句容一个月”的惩罚后。
他分明从百官那诡异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这帮狗奴才!肯定在心里笑话咱,说咱拿郭年没办法!”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好像又被郭年给“驾驭”了!
郭年最后那番激怒他的话,似乎就是为了逼他下达这个不痛不痒的贬谪旨意!
那小子,根本就是想回句容躲清静!
郭年早就察觉到他心中憋着怒火了!
这是故意给他递台阶呢!
“混账郭年!把咱当猴耍呢!”
朱元璋越想越气,恨不得把郭年叫回来重新打入死牢。
一身飞鱼服的蒋瓛,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大殿。
“皇爷。”
蒋瓛单膝跪地,神色恭敬,“郭大人已经出宫,准备启程前往句容了。属下斗胆请示,是否还需要属下带人……暗中保护郭大人?”
蒋瓛问得很小心。
毕竟,郭年现在是个戴罪之身,而且刚刚还当众辱骂了皇帝。
按理说,锦衣卫应该立刻撤回所有保护,甚至应该去监视他。
但蒋瓛非常清楚。
皇上对郭年的感情,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若有人敢对郭年动手,那人绝对死的很惨!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蒋瓛,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没有理会蒋瓛的请示,而是突然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太监王狗儿。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压下了愤怒。
重新恢复了那位深不可测、睿智冷酷的开国大帝的模样。
他刚才在朝堂上的惩罚,确实太轻了。
轻到不仅没有展示出皇家的权威,反而显得他这个皇帝对郭年束手无策。
这背离了他敲打郭年、震慑百官的初衷。
如果让天下人觉得——
顶撞皇帝只需要回乡休息一个月,那这大明律法、这皇权威严,岂不成了儿戏?
“既然你小子想舒舒服服地休假,那咱偏不让你如愿!”
“王狗儿!”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笑意。
“奴婢在!”
“研墨!咱给郭年的这次回乡,再加点料!”
朱元璋接过王狗儿递过来的空白圣旨。
朱元璋提起笔后,却又忽然停下,目光扫向跪在下方的蒋瓛。
“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这满朝文武,与郭年关系亲近的,都有谁?”
蒋瓛心中猛地一惊。
皇上问这个干什么?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呈上去的密报里,关于郭年的人际交往写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皇上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尽管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但蒋瓛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回陛下。”
“郭大人行事孤直,在朝中几乎没有私交。”
“若论亲近,除了他的恩师李青山,还有句容县的百姓之外……便只有太子殿下了。”
朱元璋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就这俩人?”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小子,还真不愧是个孤臣啊!连个能让咱拿捏的软肋都没有!”
朱元璋心里的那股火消散了一些。
但刚刚那种“被郭年驾驭”的不爽感却越发强烈。
拿太子和几万百姓开刀是不可能的。
而李青山……那个清白的青天官,郭年连命都不要去救他,如果真动了李青山,郭年那疯子绝对会干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除了他们,还有谁?”朱元璋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他身边伺候的,办事的,还有哪些人?”
蒋瓛咽了口唾沫,只能如实答道:
“回陛下,在大理寺中,与郭大人走得较近的,有主簿赵小乙、大理寺卿周祯,以及大理寺丞王守仁。其中,赵小乙算是郭大人的随从。”
“其次……还有奴才自己了。”
蒋瓛说到最后,头垂得更低了。
他这段时间跟在郭年身边,干了不少出格的事,皇上要是想清算,他绝对跑不掉。
周祯三人皆是大理寺的人,属于郭年工作上的通僚。
蒋瓛则是自己派过去的。
所以说,还是……无人。
朱元璋思索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郭年那三千两贪污案中,贿赂郭年的富商呢?”
“回陛下,他是张大福。”
蒋瓛答道,“因为查明他是被郭大人勒索,而非主动行贿。所以在郭大人的三千两贪污案结案、真相大白后,便将其无罪释放了。”
“呵。”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郭年倒是仁善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连个贿赂他的商人都不连累。真像是个完美无瑕的圣人了。”
这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冷嘲热讽。
蒋瓛沉默不语。
他想起在句容查案时,那个张大福明明已经撇清关系,却还冒着顶撞他的风险,非要替郭年说几句好话。
可见,郭年在句容县百姓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俗话说为富不仁。
但那张大福倒是个憨实的富人。
郭年虽然对皇上强硬得像块铁,但对身边的人、对百姓,似乎从来没有亏待过,也从不愿牵连无辜。
这种人格魅力,连他这个冷血的特务头子都忍不住折服。
朱元璋的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他郭年想当圣人,那咱就成全他!”
“蒋瓛,传咱口谕。”
朱元璋眼神锐利,“郭年的贪污案,咱虽然还了他的清白。但他收受了那三千两银子,这是事实!”
“你派人去告诉他,那三千两,他得自己还给张大福!”
“一文钱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