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海手微微一顿,打了个哈哈。
“好啊!当然好!”
“郭年现在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正三品的宗宪司都御史,手握尚方宝剑,威风八面呢!”
“而且别看他只是正三品,但二品的詹天官见了他,也不得不低头。”
“他在京城,那是如鱼得水,好得很哩!”
“行了,别装了。”
李青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辈子在我面前,就不会撒谎。你这演技太拙劣了。”
李青山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我知道年儿的性子,他在朝堂上肯定又惹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我帮不了他什么,只能在这句容县里,替他祈愿逢凶化吉,万事顺利吧。”
赵如海被戳穿了心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正准备再找几句漂亮话宽慰一下老友。
突然。
前院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和衙役们的惊呼。
“李大人!李大人!郭大人回来了!”
“什么?!”
李青山和赵如海同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错愕。
还没等两人迎出去。
郭年已经带着徐达、常茂、蒋瓛,以及观音奴和阿茹娜,大步走进了后院。
“年儿?!”李青山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禁军皮甲的郭年,“你……你怎么这副打扮?”
“赵叔?您还没去贵州上任呢?”
郭年看到赵如海,也是一阵惊讶。
李青山见过徐达与常茂,但对观音奴与阿茹娜却非常陌生。
郭年寒暄完,正准备向李青山介绍。
观音奴却突然快步走上前,对着李青山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拜。
“民女观音奴,拜见李老县令。”
李青山吓了一跳,连忙想要上前搀扶:“这……这是秦王妃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啊!”
李青山虽然远在句容,但也听闻过观音奴休夫的事情。
“老师,她已经不是秦王妃了。”
郭年笑着扶住李青山,“她现在是自由身,叫观音奴。”
李青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称谓错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漠女子,再看看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徒弟,心中一阵唏嘘感慨。
观音奴的休夫案,还是他这个徒弟盖的章呢。
“请见谅,见谅……”李青山抱歉道。
故人相见,分外亲热。
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李青山还是吩咐后厨,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句容特色酒菜。
饭桌上,气氛十分融洽。
徐达端着酒碗,大口吃着红烧肉,赞不绝口。
“李老弟,你这句容的伙食,可比军营里强多了!老夫这趟算是来对了!”
常茂也是甩开腮帮子猛吃,一边吃一边跟赵如海拼酒:“赵大人,等您到了贵州,要是遇到那些不听话的土司,您就报我常茂的名号!我带兵去帮您削他们!”
赵如海喝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常将军客气了,下官是去安抚的,不是去打仗的。再说了,有郭年之前打下的底子,土司现在可是对咱大明相当认同呢!”
蒋瓛锦衣卫的警惕习惯改不了。
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目光时不时地扫视着周围。
直到被郭年要求着多吃几口,他才不情愿地放下警惕。
阿茹娜则是对这乡县菜肴充满好奇,每吃一道菜都要惊呼一声,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喝得正酣时。
赵如海一把揽着李青山的肩膀。
他嘴脸微熏,但却难掩得意地讲起了自己被郭也背过的事儿。
甚至,还骄傲地说郭年背他的距离,绝对比背李青山长的多。
惹得李青山无语地翻白眼,但他还是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郭年是我徒弟,是你徒弟不?”
赵如海当场就气哭了,谁都拦不住他抱着坛子吨吨吨地灌酒。
郭年坐在李青山的身旁。
他简单地挑了些朝堂上的趣事说给老师听。
至于要去漠北招降王保保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密,他只字未提。
饭后。
郭年被徐达拉着,去参观句容县的新奇玩意儿。
而观音奴,却悄悄地重回了后院,找到了正在收拾碗筷的李青山。
“李先生。”
观音奴看着李青山,突然提起裙摆,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李青山面前!
这一下,把李青山吓得不轻。
“观音奴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李青山连忙伸手去扶。
但观音奴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肯起身。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
“李先生。”
观音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仿佛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如父。”
“在这世上,郭大人无父无母,您……应该便是郭大人在这世上,最亲、最敬重的长辈了吧?”
李青山愣住了。
他看着观音奴那异乎寻常的认真神态,心中突然升起莫名的预感。
观音奴……想要干什么?
……
傍晚时分。
当郭年陪着徐达等人参观完,回到县衙后院时。
他发现气氛有些古怪。
李青山正坐在正堂里,手里端着凉透的茶。
当他看到郭年走进来时,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古怪?
“老师,您怎么了?”郭年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没什么。”
李青山咳嗽了两声,连忙收回目光。
他深深地看了郭年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的观音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年儿啊,今晚你就在县衙住下吧。为师前些日子,把你那间屋子给修葺好了。床铺被褥都是新的,你去歇着吧。”
“嗯,确实好久没在家里睡了。”
郭年在句容县待了一晚。
躺在自己那间焕然一新的屋子里,闻着新木头的清香,他睡了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第二天清晨。
队伍再次集结,准备踏上前往漠北的征途。
郭年再度穿上了那身禁军皮甲,牵着马站在县衙门口,与李青山告别。
队伍前行。
“此去大漠,不知几险。”
郭年回头望了一眼向他挥手告别的李青山。
“但此行,我不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