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奴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朱标说此话的深意。
朱标这是在拿“延续对朱樉的惩罚”,来换取她对郭年的照顾!
朱标知道郭年此去漠北九死一生,唯一的生机,就在观音奴的身上。他是在用这种近乎交易的方式,恳求观音奴保护保护保住郭年!
观音奴没有点破朱标的心思。
她只是微微一笑,“太子殿下的心意,民女明白。”
观音奴勒转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穿着禁军甲胄的身影上。
“郭大人是民女的救命恩人,也是还我公平之人。”
“所以,还请殿下放心。”
“只要我观音奴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能活着回到哥哥的大营。”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郭大人一根汗毛!”
这句承诺,重若千钧。
朱标深深地看了一眼观音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多谢!”朱标郑重地拱了拱手。
“吉时已到!出发!”
随着带队将领的一声令下。
这支承载着大明国运、隐藏着惊天赌局的队伍,正式拔营起航!
马蹄声碎。
一百多骑如同一阵旋风。
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出乎郭年意料的是,观音奴和阿茹娜这两个看似娇弱的女子,骑术竟然比郭年还要精湛!她们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甚至还能抽空回头看看郭年那略显僵硬的骑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朱标站在长亭外,望着队伍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郭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离开金陵城半日余。
队伍暂时在一处茶棚停下休整。
徐达翻身下马,走到郭年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壶。
“郭小子,这骑马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这文弱书生,平时在大理寺坐惯了,这一路颠簸,骨头怕是要散架咯。”徐达哈哈大笑地调侃道。
郭年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苦笑着揉了揉大腿内侧。
“徐帅说笑了,下官好歹也在贵州的泥地里滚过,这点苦还是吃得消的。”
“对了。”徐达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岔路,“往这边再走十五里,就到句容县地界了。你真的不趁着这个机会,回句容去看看你那老恩师?”
“此去漠北,山高水长,祸福难料。你就不怕……”徐达没有把“死在外面”四个字说出来。
郭年握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顺着那条岔路,仿佛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县衙,看到了那个在后院里修房顶的白发老人。
沉默了片刻。
郭年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去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徒涉死局师白头。”
郭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次漠北之行太凶险。我若是去了,老师肯定能看出端倪。与其让他老人家在句容整日为我提心吊胆,倒不如让他以为我还在京城里风光着。”
“等我平了这大漠的局,再风风光光地回来陪他喝酒!”
徐达看着郭年那强颜欢笑的模样,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也罢。”
“你这小子,骨子里也是重情义。”
“既然你不愿去,那咱们就继续赶路,直接北上!”
“慢着!”
就在这时。
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观音奴牵着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看着徐达,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微笑。
“徐大帅,既然此行的核心是为了护送我回漠北。那……这一路上的行程,是不是也可以由我来决定一二?”
徐达一愣。
郭年也满脸疑惑地看向她。
“夫人这是何意?你想改变行程?”徐达问道。
“是的。”观音奴目光灼灼地看着郭年,“我虽然久居京城不曾出,但也听闻过‘郭青天’在句容县的事迹。我很好奇……”
观音奴转头看向徐达,不容拒绝的坚定道:
“我想去句容看看。”
“我想见见,到底是怎样的一方水土,怎样的一位恩师,才能教导出郭大人这般……绝世狂臣!”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郭年连忙想要拒绝:“观音奴姑娘,这……这就不必了吧?路途紧迫……”
“怎么不必?!”
还没等郭年说完,徐达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夫人说得对!老夫也很想那位李老县令呢!”
徐达猛地一挥手,直接无视了郭年的抗议:“传令下去!前队转坐,后队跟上!目标——句容县!”
……
句容县衙,后院。
夏阳曝着屋顶,新瓦上泛着光泽。
李青山坐在院子亭下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调着一壶凉茶。
在他对面,坐着一身正二品布政使常服、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的赵如海。
“青山啊,我这次回来,可是特意来向你辞行的。”
赵如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露出笑意:“皇上恩旨,让我去贵州担任左布政使。这可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啊!”
“我老赵这辈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李青山看着这位多年的老友,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老小子,以前在京城里天天想着怎么明哲保身,生怕掉脑袋。现在被派到那偏远的西南边陲,远离了京城的权力中枢,你反倒这么开心?”
“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流放,怎么在你眼里是真升官了?”
“你懂什么!”
赵如海放下茶杯,浑身上下散发着看破红尘的洒脱。
“若是在去年,听到被派去贵州,我肯定得哭死。但现在不同了!”
“经历了那次跳崖,我算是活明白了。京城里的官帽再大,也不如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实实在在地为百姓做点事来得痛快!”
赵如海指了指门外,“我挺喜欢那里淳朴的风气,不像京城那么尔虞我诈。而且,有奢香夫人和那些土司兄弟在,我在那里的日子,绝对比在户部衙门里舒坦!”
“西南边陲虽然偏僻,但又不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你就嫉妒我吧。”
李青山听着老友的感慨,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这么想,我替你高兴。”
李青山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试探道:“对了,如海。你刚从京城回来,年儿在京城……过得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