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跟你贫嘴了,女儿去忙了。”
徐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跟自己这个“只知打仗的粗人”爹争辩,便离开了。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父亲说得没错。
自己在这件案子上。
确实显得有些过于仁慈和讲规矩了。
尤其是在钱大富家时,那钱大富怎么敢有那种有恃无恐的嚣张态度?
但凡今天来查案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夫君朱棣。
以朱棣那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作风。
根本不需要什么蒋瓛去搜查暗格,朱棣绝对会直接下令把钱家满门抄斩,然后在血泊中慢慢寻找罪证!哪里还会像她这般耐着性子去讲什么证据链?
不过,她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和智慧。
一个家中,如果两个人都凶悍如虎,那迟早会出大问题。
必须得有一个人是仁善的。
来中和这种戾气。
朱棣是藩王,更是抵抗元军的将首!
他要在边关立威,要震慑北元,他不可能、也不能去行那些妇人之仁。
所以,这种“讲规矩、讲仁善”的事情,只能由她这个燕王妃来做!
她之所以坚持用律法去审判韩德找和钱大富,其实也是在给北平府的百姓看。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燕王府不仅有赫赫武威,更有严明的法度和仁爱之心!
这,便是她徐妙云的“治家之谋”!
现在,有了那本真实流水暗账,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了。
两相对比之下。
韩德找与易县豪绅联手坐庄、低买高卖、盘剥百姓、疯狂吃“折色差价”的惊天贪腐链条,如同白日里的幽灵,被彻底曝光在阳光之下!
不久后,易县县衙大堂。
徐妙云高坐明镜高悬之下。
徐达如铁塔般坐旁边压阵。
当徐妙云将几本暗账重重地摔在韩德找和被抓来的几名豪绅面前时。
这些昔日里在易县呼风唤雨的豪绅,瞬间崩溃。
在铁证面前,所有的狡辩都无用。
因此,他们为了保命,开始互相攀咬、争着认罪,企图将罪责推给对方。
“王妃娘娘!都是韩县令逼我们干的啊!我们若是不从,他就要给我们穿小鞋啊!”钱大富哭嚎着。
“放屁!是你们这些奸商用银子诱惑本官!是你们说这折色是朝廷允许的,查不出来的!王妃娘娘,请您务必明察啊,还我一个公道!”韩德找绝望地嘶喊,求饶。
徐妙云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够了!来人!”
徐妙云惊堂木一拍。
“将这群贪官奸商全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并且查抄他们的家产,退还被他们盘剥的百姓税粮!”
“凡有违抗者,杀无赦!”
随着判决的落下,这桩在易县为非作歹多年的“折色连环案”,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案件虽然破了。
但徐妙云心中的疑惑,依然挥之不去。
这个叫郭无忌的普通禁军,到底是谁?
父亲这次带着他回北平,还要护送观音奴去漠北,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徐妙云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父亲不愿说,那便不去想了。
这案子这么快就结了,他们一行人,明日一早,也能直接出发,前往北平了。
算算日子。
她已经有足月没有见到让她牵肠挂肚的夫君了呢。
从易县到北平,不过两日的路程。
贪腐案了结后,队伍再无耽搁,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的正午,抵达了这座大明朝的北方重镇。
北平城巍峨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城门外。
早有一大队人马在此列阵等候。
“来了!是徐帅的队伍!”
一声高呼打破了城外的宁静。
只见官道尽头,一队身披黑甲的禁军如同乌云般滚滚移来。
马蹄声碎,烟尘四起。
骑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魏国公徐达!
而在徐达身侧,徐妙云一袭常服,虽然风尘仆仆,但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不减。
“是岳父大人!”
看到徐达的旗号,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燕王朱棣立刻翻身下马,带着一众北平将领快步迎了上去。
今日的朱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藩王蟒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中透着一股常年在边关厮杀磨砺出的冷峻与威严。
即使面对徐达这位功高盖主的老丈人。
他的态度虽然恭敬,但那份属于大明皇子的骄傲与内敛,却依然拿捏得恰到好处。
“末将张玉!”
“末将陈亨!”
“……”
“参见徐大帅!”
朱棣身后的燕山卫将领们。
看到这位大明军神,纷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眼神狂热崇拜。
徐达勒住战马,翻身而下,看着气度沉稳的女婿,以及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悍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四殿下啊,你这北平的兵,带得不错!”
徐达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岳父过誉了,小婿不过是照猫画虎,还有许多需要向岳父请教的地方。”朱棣微微低头,语气谦逊,随后目光温柔地落在了旁边的徐妙云身上。
夫妻二人久别重逢,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相视一笑中的默契与情深,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翁婿二人寒暄之际。
跟在朱棣身后不远处的黑色僧袍姚广孝,却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作为朱棣最倚重的谋士,他今日也被特意叫来迎接徐达。
但他并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上前行礼,而是双手合十,静静地站在原地,倒三角眼微微半眯,仿佛对周遭的喧嚣漠不关心。
而在庞大的禁军队伍中。
郭年和蒋瓛依然完美地隐藏在数百名士兵的队列里。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此次漠北之行属于绝密,除了徐达,甚至连朱棣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此行是护送观音奴而来。
郭年的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
静静地打量着这位在后世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永乐大帝。
“高傲不狂妄,凌厉不鲁莽。”
“果然是个人物。”
郭年在心里暗自评价了一句。
随后,他的目光随意地一扫,落在了后方那个黑衣僧人的身上。
“姚广孝……”
郭年自然认出了这位历史上著名的黑衣宰相。
这和尚虽然看似慈眉善目,实则满腹谋计,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顶级野心家。
就在郭年看到姚广孝的瞬间。
原本微闭着双眼的姚广孝,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凝视。
他猛地睁开倒三角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犹如一头蛰伏的病虎突然嗅到了血腥味,突然朝着禁军方阵,直直地扫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