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青天……郭……郭……”
李贵突然意识到。
能和太子如此亲近、又会闲着蛋疼跑到凤阳府管闲事的人。
大概、或许、或者、也许、八成、应该是最近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连皇上都不敬畏的那个活阎王——郭年了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你是郭……年?!”
李贵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他要是早知道这两个人是太子和郭年,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放肆啊!
自己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同时惹了这大明朝最不能惹的俩人!
郭年没有理会李贵的震惊和哀嚎。
他转头对朱标说道:
“殿下,此人在这凤阳府如此嚣张跋扈,甚至敢公然囤积粮食、兼并土地。他身后,必然是有极大的靠山在撑腰的。”
“既然要抓,那就顺藤摸瓜,一把给他挖到底!”
“把这凤阳府地下的整条利益链全都给揭出来!”
说罢。
郭年对蒋瓛挥了挥手。
“把他扣起来!带回凤阳府去!”
“是!”
蒋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上前一步,一脚重重地踹在李贵的肚子上!
“哎哟!”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李贵踹得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疼得他惨叫连连。
蒋瓛这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这该死的胖子,差点害死了太子和郭大人!
郭年没有理会这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尚方宝剑。
剑刃上,已经崩出了几个细小的缺口,卷刃了。
毕竟,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精铁剑,砍了那么多的兵器和骨头,卷刃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它之所以锋利,是因为它代表着皇帝的意志。
而它不锋利了,是因为他终究只是凡铁而已。
郭年随手将尚方宝剑归鞘。
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他原本带着尚方宝剑来淮西,确实是想以“斗地主”的名义,来一波大清洗。
但如果没有绝对充足的理由,这种血腥的清洗必然会遭到朝堂上淮西武将集团的疯狂反扑,他不仅会举步维艰,还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但现在不同了。
一个完美到无法辩驳的理由,主动送上门来了!
刺王,杀驾!
在这个封建时代,还有什么罪名能比刺杀当朝太子更严重?!
或许有,刺杀皇帝。
但在朱元璋的眼中,恐怕刺杀朱标比刺杀他更严重!
只要有了这个罪名,接下来在淮西的任何清洗行动,都不再需要去搜集什么繁琐的贪腐证据了!
只要是跟李贵有牵连的,甚至只要同样是与李贵一样身为地主的。
都能直接以“乱党同谋”论处!
这,就是一场可以无所顾忌的大清洗!
其实,从一开始。
郭年就想以自身入局来引爆这个炸弹的。
他并没有想拉着朱标入场。朱标的加入完全是一场意外。
但不得不说。
意外也给他带来了天大的“惊喜”。
刺杀太子,这分量可比刺杀他这个正三品大员要重得太多太多了!
有了这个罪名压阵,就算是那些淮西武将跳得再高,他们也绝对不敢借题发挥。因为谁敢替“刺客的同党”求情?那等同于谋逆!
甚至。
就连朱元璋,在面对这个罪名时,也会无话可说。
但,郭年也很清楚。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有得必有失。
他利用了朱标的遇险来斗地主,这绝对触碰了朱元璋作为父亲的逆鳞!
事后,朱元璋肯定会把“太子涉险”的责任,毫不犹豫地扣在他郭年的头上,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或许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郭年心中暗自叹息。
他转过头。
看着正在用手帕擦拭手上血迹的朱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歉意。
“抱歉,太子殿下。”
“微臣……让您受惊了。”
朱标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郭年那张充满歉意的脸,洒脱地微微一笑。
“郭年,你这话说得可就太见外了。”
“孤刚才可是基本什么也没做,反倒是免费看了你的一场精彩武戏。”
朱标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而且……”
“你刚才在情急之下,不是已经喊了孤的名字吗?”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生分?”
郭年微微一愣。
他看着朱标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直呼太子名讳是大不敬的罪名。
但郭年刚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下意识地喊出“朱标小心”,这恰恰证明了在郭年的潜意识里,已经把朱标当成了朋友,而不是君主。
朱标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很开心。
他渴望有一个能真正平等对话、不加掩饰的知己好友。
“明面上,你依然是大明的太子殿下。”
郭年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心照不宣地默契道:“这规矩,微尘还是要守的。”
至于私下里叫什么,那就不言而喻了。
朱标听懂了这弦外之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孤了解。”
两人相视而笑。
……
没过多久。
大批的锦衣卫终于赶到了现场。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那横七竖八的家丁和被按在地上的李贵时,一个个杀气腾腾地拔出了绣春刀。
“大人!殿下!”
一名锦衣卫百户单膝跪地请示:“这些受伤的恶仆,该如何处置?”
郭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家丁。
这些人或许只是拿钱办事的狗腿子,平时也就是跟着李贵欺负欺负老百姓,罪不至死。
但,他们跟错了人,更做错了事!
“他们既然敢对太子殿下拔刀,那便形同谋逆。”
郭年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杀无赦!”
“是!”
锦衣卫们没有犹豫,手起刀落。
惨叫声很快平息,几十名扈从全部被斩杀当场。
郭年留下几名锦衣卫帮忙清理现场,并妥善安置田老汉和他的小孙女的后续事宜。
随后。
郭年和朱标,在蒋瓛和百名锦衣卫的簇拥下。
押解着已经被吓得半死的李贵,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凤阳府城的路。
斗地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