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站后。
朱标洗了个澡,冲掉了今天满身的血腥气,然后来到郭年的书房。
“郭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朱标看着郭年,既震撼,也有些担忧,“你刚才说要在五天内横扫凤阳府,这摊子,铺得是不是太大了?”
“殿下,拔草必须除根。”
郭年给朱标倒了杯茶,表情倒是比朱标轻松许多。
“大清洗,才刚刚开始。”
“我们现在清理的只是凤阳府的一处毒疮。而凤阳府下辖各县,还有无数的小苍蝇、大地主!”
“不但要打老虎,更要拍苍蝇!”
“必须将所有的地主,全部连根拔起!”
“全部连根拔起?”朱标皱眉,“这是否有些矫枉过正了?难道所有的地主,就没一个好人吗?”
“当然有。”
郭年点了点头,赞同了朱标的想法。
诚然。
地主占有生产资料。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确实是不公平。
但至少在当下这个时代,如果真无脑地这样做,那就是另外一种形式下的“暴君”了。
打着公平的幌子,行不公之事。
因此,郭年有另外的打算。
“如果一刀切地杀所有地主,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而且,如果有些地主确实对百姓宽厚,我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那也是另一种不公,会让百姓寒心。”
“所以,这五天的时间,不仅是清洗,更是甄别。”
“我们要把那些真正作恶多端的吸血鬼杀掉,把那些还算有良心的地主留下来。这不仅是在百姓心中树立朝廷赏罚分明的威信,也是一种激励机制。”
这本来就是郭年的打算。
如果真是一刀切的话,甚至用不了五天。
且若是放在今天之前,五天的时间确实是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但现在嘛,他有能够筛选地主的条件了!
“可如果还要明辨每个地主财主的好坏,这凤阳府这么大,要在五天内查清所有人的底细,这工作量……”朱标又从另一方面考虑起了可行性。
郭年微微一笑。
他指着桌上李善长给的那个紫檀木盒子。
“殿下放心。”
“有韩国公提供的这份罪证,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李善长给的这份详细的“投名状”,才是郭年敢放言五天清洗,并且明辨好坏地主的依仗。
郭年冷笑一声,“蒋瓛的锦衣卫,不需要去从头调查。他们只需要按图索骥,拿着这份罪证去抓人就行了。”
“证据确凿的,杀;证据不足的,再详查。”
“这样,五天时间,是足够让这凤阳府的地界,换个人间了!”
……
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凤阳府,包括其治下的数个县,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暴清洗之中。
锦衣卫的缇骑,如同散开的黑色猎犬。
在郭年的授意下,每个百户或者总旗,都领着一支十人禁卫军,手持李善长提供的那份“地狱名单”,扑向那些大地主、大豪绅的府邸。
郭年坐在府衙内堂,统筹全局。
他在行动前,极其严厉地给所有锦衣卫定下了规矩:
“这份名单虽然详细,但绝不可完全盲信!”
“杀人之前,必须就地核查!找周围的百姓问询印证!”
“若是罪证不符,或者有被冤枉的可能,立刻带回府衙,由本官亲自定夺!”
“还有,本官要的是那些主事者的命和他们兼并的财田!”
“至于他们的家眷,只要没有直接参与迫害百姓的,一律不准滥杀无辜!不准搞什么株连九族的那一套!”
郭年的这个决定,不仅让锦衣卫行事有了底线,更在无形中,给这场血腥的清洗定下了一个“只诛首恶”的基调。
在他看来。
让那些习惯了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大地主家眷们,一朝跌落云端,去当平民。
让他们去亲身体验一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去感受一下他们曾经施加在佃农身上的那种苦难。
这,远比直接一刀砍了他们,更能让他们体会到什么是刻骨铭心的惩罚!
印证罪证,远比从零开始调查要简单得多。
因此,这些要求对于锦衣卫们而言,并不算什么难处。
更何况。
在郭年斗地主的口号感召下。
长期受到压迫的百姓们,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狂热。
他们踊跃地站出来,甚至主动带领锦衣卫去那些地主的私仓和隐秘庄园。
那些曾经被地主用高利贷和暴力掩盖的罪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而事实也证明。
李善长这只老狐狸,确实是个人精。
他提供的那份罪状名单,极其精准,并没有在其中夹带私货或者公报私仇。
凡是名单上的人,一经核实,个个都是死有余辜的吸血鬼。
短短三天。
凤阳府的地主阶层,便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
然而。
破坏一个旧秩序,容易。
重塑一个新秩序,却难如登天。
在郭年的雷霆扫穴之下,以吴德为首的整个凤阳府官僚体系,几乎全军覆没。
整个凤阳府的政务,基本上处于瘫痪状态。
而郭年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人才,来填补这些空缺,恢复地方的运转。
毕竟,只提意见不提解决方法,永远是令人讨厌的。
尤其是在职场上,更是如此。
深夜。
府衙书房。
郭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翻阅着从吏部存档中调来的凤阳府历年官员考核档案。
他试图从这些故纸堆里,找出几个没有同流合污的“遗珠”。
突然。
他的手指在一页泛黄的卷宗上停住。
卷宗的边缘有些破损,似乎是被人刻意撕去了一角。
但在那模糊的字迹中,郭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名字。
“洪武十一年,恩科秀才——吕轻侯。”
“授凤阳府……县丞。”
“吕轻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