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愣了一下。
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个名字,对于他这个现代穿越者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武林外传》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却满口“子曾经曰过”的穷酸秀才,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
当然,这只是个巧合。
但正是这个巧合,引起了郭年的注意。
郭年仔细往下看。
卷宗上记录,这位名叫吕轻侯的秀才,在八年前被朝廷正式任命为凤阳府的县丞。
可是……
郭年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他在查阅吴德的履历时,甚至吴德之前也亲口说过。
吴德他也是在八年前,从凤阳县丞的位置上开始起步,然后一路飙升,直到三年前被调任为凤阳知府的!
一个县,怎么可能同时任命两个县丞?
而且。
在这份官方的档案中。
关于吕轻侯的记录,只有短短的这一行字,之后的履历、考核、升迁或者贬谪,全都是一片空白!
他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地从官场记录中抹去了一样!
“这事情,不对劲。”
郭年眼神一凝,立刻起身,拿着卷宗,去找了朱标。
朱标听完郭年的分析。
“你的意思是……李代桃僵?冒名顶替?!”
朱标脸色瞬间铁青,狠狠地一拍桌子,愤怒道,“这可是我大明朝绝对的死罪!是欺君罔上!”
冒名顶替当官,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极其恶劣的政治丑闻。
比如唐朝时期,就曾发生过著名的“伪造告身案”。
一些胆大包天的骗子,通过贿赂吏部官员,伪造朝廷的任命文书,也就是所谓的告身,堂而皇之地去地方上走马上任。
这不仅扰乱了朝纲,更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朱元璋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对官员的户籍和任命核查极其严格,甚至发明了带有半印的勘核制度。
谁敢在洪武大帝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偷天换日的把戏?!
“殿下息怒。”郭年神色凝重道:“如果真的是冒名顶替,那吴德背后的保护伞,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想查清此事,其实并不难。”
郭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一个人可以在官方的档案中被抹去,但他活生生地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尤其是作为地方官,他必定在百姓心中留下过记忆。”
“孤明白你的意思。”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孤立刻让蒋瓛派人,去凤阳县的底层百姓中暗访!”
“殿下,暗访当然需要,但暗访也需要时间。”郭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他能给我们提供更直接的线索。”
“谁?”
“中都留守卫所千户,赵续祖。”
郭年立刻让人将赵续祖召到了府衙。
赵续祖走进书房时,依然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这几天他亲眼看着郭年大开杀戒,对这位活阎王已经是敬畏到了骨子里。
“赵千户,不必多礼。”
郭年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本官找你来,是想问问关于原凤阳知府吴德的事。”
“你在中都卫所任职多年,对这凤阳府内官员的变动,应该多少有些了解吧?”
赵续祖一听是问吴德,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跪下,急切地撇清关系:“郭大人!末将虽然在中都,但末将与那吴德绝对没有任何私交啊!他干的那些贪赃枉法的勾当,末将真的毫不知情!”
“你先起来。”
郭年冷冷地看着他,“本官没说你跟他同流合污。本官只是问你,你认识吴德多久了?他当县丞的时候,你可曾与他打过交道?”
“这……”
赵续祖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作为淮西勋贵一系的武官,跟吴德背后的那个人,多少是有些渊源的。
如果深究下来,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但他更清楚。
面对郭年这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撒谎的代价,绝对是死路一条!
赵续祖咬了咬牙,决定坦诚相告。
“回大人的话。”
“末将……末将其实是在三年前,吴德正式被任命为凤阳知府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他。”
“三年前?”郭年眉头一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间点。“你确定?他可是自称在凤阳当了五年的县丞,才升任知府的。”
“大人明鉴!”
赵续祖苦笑着解释道,“末将虽然只是个千户,但中都卫所的驻地就在凤阳城外。按照规矩,地方官上任或者逢年过节,文武官员之间多少都会有些走动。”
“就算下官很少了解凤阳府官员,但也绝不可能连待了五年的县丞的脸都没见过一次!”
“可是,在吴德当上知府之前,末将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在此之前,绝对没有在这凤阳城里见过他这号人物!”
“哦?”郭年的眼神瞬间犀利,“你的意思是,吴德并不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而是……在三年前,突然空降到这知府位置上的?!”
赵续祖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末将当时也觉得奇怪,但任命文书是吏部下的,末将一个武夫,自然不敢多问。”
听到这个极其肯定的回答。
郭年和朱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
“原来如此……”
郭年喃喃自语。
心中的那条逻辑链,终于彻底闭合了。
吴德,根本就不是什么寒门出身、苦熬资历的县丞!
他是一个被人强行抹去了原本的履历,直接空降到凤阳知府位置上的“傀儡”!
而那个被他顶替了升迁名额、甚至可能已经被他灭口的倒霉蛋。
就是那个在档案中消失的恩科秀才——吕轻侯!
这个吕轻侯,才是真正的寒门出身、苦熬资历!
吴德照搬了吕轻侯的身份!
“呵,想想也是。”
“我真傻,真的,我真傻。”
郭年后知后觉自嘲笑了笑。
他也是被自己蠢笑了。
笑自己蠢到第一次见到吴德时,竟然都没有怀疑吴德所自述的身份。
“吴德那种油肠肥肚的家伙,哪有半点像寒门出身?”
“就算他是真的寒门出身,后入歧途,也不可能只三年时间,就变成那般的气质。”
“更别说他能在那么多豪绅地主中混得如鱼得水,甚至为众人首,寒门出身的秀才,可没有那等天然的恶徒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