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魏雄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梗着脖子大声反驳：“不行！那些从大户手里抄来的粮食，必须全部送往前线！前线十万大军若是断了粮，我们拿什么军饷都没用！”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他们虽然穷，但骨子里的袍泽之情深刻。
“愚蠢至极！”
郭年毫不客气地怒斥道：“如果你们连饭都吃不饱，你们手底下的兵还能有心思训练？还拿什么去给前线运送辎重？！”
“只有后方稳了，前线才能稳！”
“至于前线的军需……”
“本官告诉你们，十五天后，户部的粮饷辎重就会抵达金州！”
“前线，差不了你们这几口吃的！”
郭年盯着魏雄，冷笑道：“还有，收起你们那可笑的大局观。记住，从此，在这辽东，本官的话就是大局！”
听到户部粮饷即将抵达的消息，刘真和所有将领全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郭年之前下达的强征令，不仅是在摸底立威，更是在给他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后方将士筹措活命的钱粮！
“郭大人……末将等，心服口服！”
刘真长叹一声，带头单膝跪地。
他这回，是真真切切地被这位文官的谋略和手腕给折服了。
其余将领见状，也纷纷跪下。
刘真接着说道：“郭大人，不知您需要末将等，去做些什么？”
“两日后，城外会有一场所谓的‘神明献祭’。”
郭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透骨。
“本官要去抓那个叫袁廷玉的妖道！”
“但那些被洗脑的百姓，肯定会疯狂阻拦。”
“本官要你们带着金州卫所有兵马，拦住那几万百姓。一个要求：不准伤人！”
这才是郭年懒得跟这帮武将们弯弯绕绕的真正原因。
如果没有人祭这档子事。
他不介意再多花一些时间，用更温和的方法收拢金州兵权。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了！
两天前，陈文理告诉他，距离下一场“神明献祭”只剩四天时间。
他手里的一百燕山卫不够用的。
他需要尽快能调动金州卫士兵！
所以。
他今日直接来了场大摊牌。
不管这群人服不服他，他都要直接将他们握在手里！
“什么？抓袁廷玉？！”
刘真众将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郭年……大人，万万不可啊！”
一名千户急切地劝道，“那袁廷玉可是懂得通天神术的‘神使’！若是没有他赐下的神种，咱们辽东来年的粮食产量，恐怕要锐减数成啊！”
“到时候交不上税，可是更要命的啊！”
“哦？”郭年嘲讽地冷笑起来：“刚才你们还大义凛然地为了前线袍泽，怎么又关心起了一个道士？是道士对你们重要，还是袍泽更重要？”
郭年说的这话确实没有什么逻辑。
但这名千户毕竟是武将一枚，一时间也没分辨出来哪里有逻辑问题，顿时被噎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接话。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
“天上没有神！天下也没有神术！”
郭年盯着这群竟然也深信不疑的将领，厉声喝道：
“你们口中所谓的增产，是眼睁睁看着大明百姓，被当成牲口一样杀死？！”
“本官告诉你们，今天，我郭年绝不能容忍这种愚弄百姓、草菅人命的邪教，在我华夏土地上继续作恶！”
看着郭年那决绝的态度，刘真等人面面相觑。
但他们既然已经接受了郭年的赦免与恩惠，此刻也只能点头答应。
不管心中是否完全屈服，但此刻在场众将全都齐声说道：“吾等，听从郭大人之令！”
“爹爹，郭大人好厉害……”
张辅望着郭年的背影，眼中直冒小星星。
“嗯，爹不瞎，看得出来，孩儿，学着点。”
张玉郑重地点头道。
这才刚来几天时间呢。
郭年便收拢了都指挥使的权力。
在刚刚来此时，他还以为郭年要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按察使的权力能用呢。
“不愧是大明狂臣啊……”张玉心中默默念道。
……
两日后。
辽东南道，金州城外三十里。
一处广阔的荒野上。
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圆形祭台，矗立在荒野中央。
在祭台下方，黑压压地挤满了足足三万多名百姓！
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底层军户和农夫，此刻却没有丝毫的疲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近乎病态的狂热和虔诚。
他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犹如狂风吹过的麦浪，朝着祭台的方向顶礼膜拜。
“神使降福！五谷丰登！”
“神使降福！五谷丰登！！！”
三万人齐声高呼，如同海啸般震撼天地！
而在那高高的祭台上。
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华丽八卦道袍的男子，迎风而立。
他手持一把拂尘，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就是袁廷玉。
袁廷玉微眯着眼睛，极其享受地俯视着下方数万名对他顶礼膜拜的百姓。
这种被人当成神明一样拥趸、将数万人的生死和希望握在手中的感觉，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而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六年了！
袁廷玉清了清嗓子，用极其煽动力的悲悯腔调大声宣告。
“苍天有眼，福泽万民！”
“尔等皆知，当今朝廷赋税严苛，贪官横行！”
“你们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搜刮殆尽！”
“朝廷不给你们活路，但神明不会抛弃你们！”
“只要你们虔诚侍奉，神明必将赐下无边福泽，保尔等来年，风调雨顺，岁岁丰登！”
“万岁！万岁！万岁！！！”
听到袁廷玉控诉朝廷的压榨，百姓们心中的委屈和对神明的感激交织在一起，疯狂地磕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泪光。
连只能用来称呼皇帝的万岁，喊起来也没有丝毫生涩。
似乎神使就该万岁！